砂糖、土菌、翘根儿。
这三样东西的名字,比起“地脉之凝”沙参、“云崖之精”石斛、“离火之魄”血橙,显得如此平淡无奇,仿佛只是市井间随手可得的寻常之物。
但《南华丹经》残卷上用朱笔特别标注的文字,却揭示了它们的非凡之处:
“百谷之华,初榨石蜜,凝地气五载以上者为佳。”——此砂糖,需是凝结了百谷精华的初榨石蜜,而且必须在地窖中沉淀凝华至少五年,色泽金黄如琥珀,结晶粗粝如碎玉,方能承载天地间最精纯的“甘醇之气”。
“坤元之腐,生于千年冢砖阴湿处,色灰白而伞肥,触手冰寒彻骨。”——这土菌,必须生长在千年古墓深处阴湿墓砖上,吸收地脉阴腐之气,却又在极阴中生出一丝纯阴生机,名为“地龙伞”。
“水泽之精,渭水泥淤深处,形似龙须,坚韧难断,夜有微光。”——翘根儿,需是渭水河湾最深处、淤泥中一种形似龙须的坚韧水草根茎,白日里与普通水草无异,唯有在子夜时分,会散发极淡的碧色微光。
寻常之名下,是不寻常的苛刻条件。
为了那“百谷之华”的石蜜,我们几乎掏空了泾阳县衙大半年的“冰敬炭敬”结余——这是大唐朝堂不成文的规矩,地方官员每年需向京官孝敬冰炭费用,实则是维系关系、打点门路的灰色收入。泾阳县虽不算富庶,但地处关中要冲,过往商旅众多,这笔结余也颇为可观。
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淌出去,换来库房里那三小罐色泽金黄、结晶粗粝、散发着浓郁甘蔗清甜的石蜜时,连县衙里管库的老吏周福都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周福今年五十八,在泾阳县衙管了三十年库房,见惯了钱财往来,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。但这次,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冰冷的陶瓷罐壁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和肉痛:
“大人,这……这值得么?三罐石蜜,花了整整一千二百两银子啊!这价钱,能买下泾阳半条街的铺面了!去年陇西旱灾,朝廷拨给咱们县的赈灾银子,也才八百两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中是真切的不解:“大人自上任以来,清正廉明,体恤百姓,从不动用这些‘结余’,怎么这次……”
我摩挲着冰冷的罐壁,没有回答。
值得么?
为了唤醒紫龙,为了回归的真相,为了揭开先祖姚世安那桩悬案背后的秘密——一切都值得。
更何况,这些银子本就非正道而来,用之于此,也算物尽其用。
“周老,此事不必再提。”我最终只是平静地说,“将石蜜仔细封存,不得有丝毫差错。”
周福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我眼中的决意,终究只是深深一揖,抱着那三罐价比黄金的石蜜,颤巍巍地退下了。
寻找“地龙伞”则是一场与恐惧和禁忌的搏斗。
地点在泾阳以北三十里的苍龙岭。那里有一片汉代墓葬群,埋葬着西汉时的列侯与贵族。历经千年盗掘,大多数墓葬早已空空如也,只剩下一座座被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坟冢。
我们要找的,是一座早已被盗掘一空的列侯墓。据当地一个老猎户说,那座墓的盗洞深不见底,他曾无意中看到,盗洞深处偶尔会飘出灰白色的菌丝,在月光下如同鬼魅的触须。
墓地位于苍龙岭的背阴处,终年不见阳光。我们到达时已是黄昏,残阳如血,将整片山岭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。那座列侯墓的封土早已坍塌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盗洞入口,仅容一人通过,散发着浓烈的泥土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冷死气。
“真的要下去?”剑指夕阳站在盗洞边缘,眉头紧锁。他虽是修士,不惧寻常鬼魅,但墓葬这种极阴之地,对任何生灵都有天然的压制。
“必须下去。”我点燃火把,将绳索系在腰间,“《南华丹经》上说得明白,‘地龙伞’只在千年古墓最深、最潮湿的墓砖缝隙中生长。错过这一次,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符合条件的墓葬。”
陈夕不再多言,也点燃火把,检查了一遍绳索和装备。我们深吸一口气,顺着湿滑冰冷的盗洞绳索,缓缓滑入那片黑暗之中。
下行约三丈,脚终于触到实地。
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墓道中摇曳,照亮了眼前的景象——散落的白骨,有些已经风化碎裂,分不清是人骨还是殉葬的牲畜骨骼;腐朽的棺木碎片散落一地,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;四壁是厚厚的、滑腻的青苔,在手电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空气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我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墓道里回响。那种感觉,就像潜入了一个巨大怪物的胃囊,四周的黑暗和死寂都在缓慢地吞噬着生机。
我们沿着墓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。墓道并不长,约十丈后便进入主墓室。这里空间稍大,但也只有三丈见方,正中是一个被掀翻的石棺,棺盖碎裂在一旁,里面空空如也。墓室的四角,各有一个陶俑,但大多已经碎裂,只剩下残破的躯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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