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目光缓缓移动。
先是严芯。她的蛇瞳里写满了笃定，仿佛我的选择早已注定。几百年前，博宇是不是也这样被她逼到绝境？手握同样的刀，面对同样的选择题，最终在她的注视下走向毁灭？我想起古籍里记载的只言片语：“博宇氏，殉道于无妄崖，魂散于轮回隙。”那时的博宇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，感受着命运的冰冷刀锋？
然后是焚烧炉。炉口的火焰忽然窜高，映出里面堆叠的残骸——那是前几次轮回里，没能走出古堡的“容器”。她们的面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，有的带着惊恐，有的含着泪水，有的像小白狐一样，眼睛里曾有过光。严芯说，这是“净化”，是为了让“容器”回归本源。可我只看到了掠夺，看到了被当作工具的生命，看到了严芯口中“天命”的残忍真相。
最后，我的目光落回小白狐脸上。
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注视，轻轻眨了眨眼。琥珀色的瞳孔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全然的信任。她好像知道我不会伤害她，就像知道太阳总会升起一样。她的小手在我掌心轻轻动了动，像是在安慰我。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化为人形的样子：和慕容燕长得一模一样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，赤着脚站在草地上，耳朵尖尖的，尾巴藏在裙摆下不敢露出来，但是却和我印象中的专业舞者慕容燕一样在原地优雅地转圈，一边转圈一边怯生生地问我：“大鱼，我好看吗？”
好看。怎么会不好看？
那是我灰暗轮回里唯一的色彩。后来我慢慢明白，慕容燕和她本就是一体的，慕容燕被人称“小白狐”，不是没有道理的，冥冥中自有天意。小灵珑的灵动，慕容燕的温婉，小白狐的纯粹，三者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，缺一不可。
刀尖仍在颤抖，幅度却渐渐小了下去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的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，呛得我喉咙发疼。我看着严芯，看着她眼中的期待，看着焚烧炉里跳动的火焰，看着小白狐紧握着我的手。
然后，我抬起了刀。
严芯的笑容扩大了，蛇瞳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。她往前踏了一步，黑袍无风自动：“选她，还是选你自己？快一点，古堡撑不了多久了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声音突然卡住。
因为我握着刀的手臂，正缓缓转动。
刀尖没有指向小白狐。
也没有指向我自己。
而是……朝着严芯的方向，缓缓转了过去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严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像一尊被打碎的泥塑。她的蛇瞳骤然收缩，竖成了一道冰冷的细线，里面的期待被惊愕取代，随即又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愤怒。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，不是兴奋，而是被冒犯的震怒，“你要干什么？！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的眼神冷得像冰，是严芯从未见过的决绝。几百年的轮回画面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：博宇在无妄崖纵身跃下的背影，前几次轮回里“容器”在焚烧炉中化为灰烬的惨叫，小白狐在我怀里笑着说“我叫小白狐”的样子，千面人临终前那句“活下去”的嘱托……这些碎片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我的灵魂深处。
命运的选择题？
去他妈的选择题！
严芯凭什么定义我的命运？凭什么决定谁生谁死？凭什么把小白狐当作没有生命的“容器”？
我想起小白狐说“我不是容器”时，声音里的倔强；想起她为了救我，不惜耗尽灵力对抗恶灵；想起她明明害怕得发抖，却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……
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。
也不能再让自己成为命运的傀儡。
“我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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