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宇。
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太阳穴上。我捂着头蹲下去,石壁上模糊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——泛黄的古籍摊在石桌上,朱砂写的“器灵生,契必成,以身祭,方可破”在纸上扭曲,像一条条挣扎的蛇。穿蓝外套的少年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枚玉佩,玉佩的形状和我掌心这块分毫不差。他对面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女孩,身形纤细,手腕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宇”字。
是博宇。是我。
壁画里的博宇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挣扎。他指尖划过古籍上“以魂饲器,方得灵智”的字样,喉结滚动:“赋予你意识,就意味着你要承担诅咒的反噬……值得吗?”他的声音年轻却疲惫,带着超越年龄的重负。
面具女孩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歪头,像个懵懂的孩子。那姿态天真又脆弱,让人无法想象她将来要承受的命运。
“她刚成形时……像个没睡醒的小猫。”千面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气音却更重了,“博宇大人教我写字,教我变样子,给我戴这个鱼形木雕……”她的叙述中带着怀念的温暖,仿佛在回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。
我猛地摸向脖子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但脑腔里的画面却清晰起来:博宇把一条鱼形木雕挂在面具女孩脖子上,木雕是用银杏木做的,刻工粗糙,鱼眼睛是两颗红豆大小的朱砂。“这是‘宇’的谐音,”博宇笑起来,眼角有浅浅的纹路,“以后你遇到危险,它会发热提醒你。”面具女孩伸手摸木雕,面具下的耳朵尖悄悄红了。那一刻的温情与现在的残酷形成鲜明对比。
原来如此。千面人不是人,是博宇炼制的器灵。器灵认主,需以魂祭——博宇早就知道,她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。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对着壁画嘶吼,博宇的身影在壁画里渐渐模糊,“你知不知道她……”我的话哽在喉咙里,化作无声的哽咽。
“因为你会难过啊。”千面人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,像她平时逗小白狐时的语调,“大鱼,你难过的时候,眉毛会皱成小山包,比老坎的皱纹还深。”她甚至轻轻笑了声,那笑声虚幻得让人心碎。
脑腔里闪过画面:古堡书房,阳光透过窗棂,千面人趴在书桌上帮小白狐吸钢笔水,墨水滴在她手背上,她也没察觉,只是抬头对我笑。那天她没戴面具,十七八岁的脸,眉眼淡得像水墨画,嘴唇是刚咬过的粉色,脖子上的鱼形木雕晃得刺眼。“博宇大人说,”她当时小声说,带着少女的羞涩,“我的脸是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捏的。”
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,现在才知道,那是博宇赋予她的最后一点私心——让她拥有被爱者的模样。这个真相让我的心脏紧缩,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哗啦——”
头顶突然传来碎裂声,几块钟乳石砸在地上,溅起的碎石弹到我脸上。我抬头,只见密道深处的黑暗里,无数黑影碎片正蠕动着涌来——不是实体,是黑雾凝聚的影子,像被撕碎的破布,却散发着熟悉的腥臭味。它们移动时发出窸窣声响,如同无数虫子在爬行。
是严芯诅咒的残留!那些黑影扭曲变形,不断重组,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。
“快走!”千面人的声音陡然尖锐,“它们会制造幻觉!”她的警告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,仿佛危险已经迫在眉睫。
话音未落,眼前的光点突然扭曲。暖黄色的光团里,冬瓜的脸变得狰狞,眼睛漆黑如墨,举着沾血的饼干扑过来:“为什么不救我?!”那声音既像他又不像他,充满了怨毒与指责。
灰褐色的光团里,老坎的工兵铲转向我,铲尖闪着寒光:“你的错……都是你的错……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,带着冰冷的恨意。
是幻觉!但这些幻觉如此真实,几乎让我分不清虚实。
我踉跄后退,后腰撞在石壁上,硌得生疼。手忙脚乱中,指尖摸到口袋里的硬物——是千面人替我挡刀时,从她脖子上扯下来的鱼形木雕。木雕不知何时被我攥在手里,此刻正烫得惊人,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那热度几乎灼伤手掌,却也是一种警示。
“用木雕!”千面人的声音带着急喘,“对准黑影……”她的指导果断而明确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。
我来不及多想,举起木雕对准扑来的“冬瓜”。木雕的朱砂眼睛突然亮起红光,黑影碎片像被烫到的虫子,发出“滋啦”的惨叫,瞬间消散。但更多的黑影碎片涌了过来,它们聚成老坎、妙手空、大头的样子,嘶吼着扑向我,指甲上的黑气几乎要触到我的脸。那些面孔扭曲变形,眼中没有任何熟悉的神采,只有纯粹的恶意。
“它们在逼你放弃……”千面人的声音越来越弱,仿佛正在远离,“别信……想想小白狐……”她的提醒如同最后的嘱托,在混乱中指明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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