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菖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不待他再开口,话锋却是一转,语气依然平淡,却抛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信息:
“此外,倒有两件事,或可告知二位,以安其心。”
“其一,项城主此番远行,是为寻求结婴机缘。
他能否功成,自有天意,但这份向道之心与可能的前程,想来二位道友也能体会。”
“其二,”李菖的目光在陆玄钧与苏慕云脸上缓缓掠过,“当年那位令二位道友身中‘玄冥蚀魂煞’,蹉跎四十载的阴煞老魔,早已伏诛。
出手之人,正是在下。
此事早已了结,二位也不必再担忧其日后寻仇。”
这两段话,初听似只是告知消息,但其中深意,在场诸人稍一琢磨,无不心头凛然。
第一句话,点明项临是在寻求元婴大道的机缘。
若其成功归来,将来极有可能,便是元婴真君。
今日在此强行动手结怨,日后该如何面对?
这是一种对未来的隐晦警示。
第二句话,则是对当下实力的明确展示。
阴煞老魔有何等凶名与实力,能让五位金丹围杀仍反噬两人,其可怕之处,陆、苏二人曾亲身经历。
而李菖竟能独自将之斩杀!
其实力底蕴,可想而知。
有他坐镇流云城,谁若想要用强,恐怕也得先掂量掂量,自己能否承受其雷霆手段。
周管事与吴远起初听到李菖直接承认项临不在,心中俱是一沉,暗道不妙。
但紧随其后听到这两段话,顿时恍然,看向李菖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一丝敬畏。
陆玄钧脸上的怒容与眼中的贪婪,在李菖话音落下后骤然凝固。
项临寻求元婴机缘?
他心中第一时间浮起的并非忌惮,而是一丝不以为然,甚至暗含冷笑。
元婴之道,何其艰难!
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死金丹巅峰,他项临又何德何能,敢言必成?
此等远虑,尚不足以立刻压下他心中的不满与对眼前利益的盘算。
然而,李菖随后那句平淡的“阴煞老魔,早已伏诛,出手之人,正是在下”,却像一道无声惊雷,在他与苏慕云心神中炸响。
阴煞老魔!
那个功法歹毒、悍勇无匹,令他们五人联手仍付出惨重代价,自己更是深受其“玄冥蚀魂煞”折磨四十余载的恐怖魔头。
竟然……早已死在此人手中?
陆玄钧瞳孔微缩,先前的怒意与轻慢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惊疑与审视。
他灼灼的目光如同实质,紧紧锁住李菖平静无波的脸,仿佛要穿透那层沉静的外表,看清其下隐藏的真正实力。
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苏慕云也是目光陡然一凝,脸上那惯常的温润彻底收敛。
他重新、极其认真地打量起李菖,从那一身看似朴素的天青道袍,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。
他也飞速权衡着眼前局势、李菖的真实战力、项临的潜在威胁,以及……己方原先打算的可行性与代价。
厅中,那因陆玄钧暴起而几乎凝为实质的窒息感与肃杀之意,并未立刻消散,但却悄然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。
它不再是一边倒的压迫,而是掺杂了惊疑、慎重与重新评估。
这位李道友,能独自斩杀阴煞老魔,其修为手段,恐怕绝非寻常金丹后期可比。
他的话,是虚张声势,还是确有其能?
所有的目光,所有的算计,都无形地缠绕、聚焦于静立厅中的那道青袍身影上。
厅中寂静氛围持续了数息。
陆玄钧眼中的惊疑最终被一抹锐利与决断取代。
他缓缓松开握紧扶手的手指,身体微微前倾,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弧度:
“李道友,话里的意思,陆某听明白了。
无非是让我二人掂量后果,知难而退。”
他目光灼灼,直视李菖,“道友自称能诛杀阴煞老魔,想必手段通天。
既然道友在此主事,替项城主担着干系,陆某倒真想‘请教’一番,看看道友究竟有几分成色,敢放此豪言,又能否担得起这份‘托付’!
否则,今日我们势必要讨回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请教”二字,挑衅与试探之意毫不掩饰。
苏慕云也微微颔首,面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,声音清和:“陆道友话虽直率,却也在理。
自然,绝非生死之争,只是同道切磋,印证所学,点到为止。”
李菖心知,若不显露足以令其信服乃至忌惮的实力,今日绝难让这两位心高气傲且心怀怨气的金丹后期修士罢休。
“既然如此,李某奉陪便是。”
李菖神色未有分毫变化,语气平淡回道。
一旁的周管事闻言,心头猛地一紧,暗暗叫苦。
他担忧李菖无法战胜这二人。
然而,他却别无他法,只能强压心中忧虑。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忙上前躬身道:
“既如此,还请三位前辈移步后山‘擂台’。
那里设有阵法,可护持周全,以防波及府邸。”
“带路。”陆玄钧简短道,已然起身,战意隐隐升腾。
苏慕云也含笑起身,对李菖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一行人不再多言,在周管事的引领下,离开气氛凝重的迎客正厅。
擂台位于一处削平的山巅,以整块“青罡岩”铺就,坚硬无比,四周更有历代城主加固的阵法,足以承受金丹修士的斗法余波。
此刻,台上空阔,仅有山风呼啸。
李菖与陆玄钧相隔十丈,相对而立。
苏慕云、周管事等人则退至台边阵法防护之外,凝神观望。
“李道友,请。”陆玄钧神色肃然,再无半分轻视。
他低喝一声,一道刺目金光自其头顶冲天而起,化作一柄造型古拙、通体暗金、缠绕着细密雷霆纹路的长戈。
正是他的本命法宝“惊雷破军戈”。
长戈悬空,嗡鸣作响,道道锐利无匹的金戈之气与细碎电蛇弥漫开来,将周围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,气势惊人。
此戈伴随他多年,饮血无数,煞气与锋芒皆已培育到极致。
李菖见状,不再多言。
他心念微动,丹田之内,一点温润光华骤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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