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五年仲春,考课优迁的敕令正式颁下。历经祥符县主簿一载磨砺,徐渊已年满十七,身形较前稍长,青袍加身更显端稳,却依旧是眉眼沉静、不骄不馁的模样。
依中书、吏部拟定之制:罢祥符县主簿,转授开封府户曹参军,仍为选人阶,专掌京畿十七县户籍、税役、青苗、免役、市易钱谷总汇,校核诸县账籍舛漏,汇总呈报三司、司农寺。
不预府政决策、不临百姓、不掌刑狱,依旧是文牍实务佐僚,既升阶资、增阅历,又不越“少年不掌重权”的国朝法度,正是神宗与韩维等人“藏才砺行、就近观政”的周全安排。
开封府为天下首府,府衙规制宏阔、吏员数百、文牍山积,远非祥符一县可比。此处东距皇城不过数里,宰执耳目密布,新旧两党官员交错,新法推行的虚实、京畿百姓的苦乐、诸县官吏的欺慎,尽数汇聚于户曹一司,是真正的风口浪尖之地。
徐渊依期赴任,先拜谒开封府知府。
其时知府乃持重中立之臣,不激不随,深知徐渊是殿试一甲、少年老成、账籍无欺之人,见面只郑重叮嘱一句:“京畿十七县,虚实参差,上系朝廷新法考课,下系生民安危。你掌户曹总汇,只守一条,就是账不出虚、文不出伪、数不出错,其余是非纷纭,不必预、不必言、不必争。”
徐渊躬身应诺:“下官谨守簿书之实,不敢有违。”
入户曹公署,眼前景象更胜祥符:房内架阁连排,诸县申送文册堆积如丘,算筹、算盘、户帖、条敕、三司式册分列左右,当班吏员二十余人,多是混迹京畿数十年的老吏,精通风气、深谙门道、最会“调剂数字、润色政绩、上下弥缝”,比祥符县的胥吏更圆滑、更胆大、也更难对付。
为首的户曹都吏姓刘,老于世故,见徐渊年纪轻轻,又是馆阁出身、一甲进士,先堆出满脸恭谨,暗中却与同僚交换眼色。
在他们看来,少年为官,多是好名、好利、好奉承,只需捧几句、瞒几册、通融几笔,便可拿捏为傀儡,照旧行那“虚增政绩、粉饰新法、蒙骗上官”的旧例。
刘都吏上前躬身:“徐曹官初临,京畿十七县文牍繁巨,日需汇总报三司,期限紧迫。往年惯例,诸县虚实参差,小有增损调剂,只求总数合式、不违朝旨。曹官但坐高座,凡汇总文册,我等核算妥当,您签字用印即可,绝无误事之理。”
这番话,与祥符张书手如出一辙,只是格局更大、胆子更壮——要的是一府十七县整体造伪,把诸县实账“润色”成三司、司农寺想要的新法光鲜数字,以成全府、一路乃至中枢的政绩。
徐渊端坐案后,目光平静扫过案头熙宁四年京畿青苗汇总旧册,只淡淡开口:“本府户曹,总领十七县钱谷户籍,依《熙宁敕》《三司考式》,须县县核实、乡乡对账、户户勾稽、总数合原,不许通融、不许调剂、不许增损一字一数。从今日起,诸县申送原册,先呈本官逐卷勾核,再行汇总,无本官朱笔核验,不许擅造总册。”
刘都吏面色一僵,仍想强辩:“曹官,十七县逐日汇送,若逐县逐卷核对,必误三司限期,上官怪罪,我等小吏担不起,曹官也……”
徐渊不待他说完,指尖轻点旧册一处:“熙宁四年秋季,祥符、陈留、雍丘三县青苗请贷总数,与各县原申底册相差七百三十二贯,虚增户数二百一十六户,此乃旧年通融调剂之迹。今本官莅事,只以原册、户帖、保状为凭,实数即实数,虚数即虚数,汇总只许加减算数,不许改易原报。若违限期,罪责由本官承担,与你等无干;若私改原数、虚造汇总,本官必按条法申治,绝不姑息。”
他于祥符一载深耕簿书,对京畿诸县账式、新法额度、常见欺隐手法了如指掌,一眼便点破旧弊,证据确凿、言辞合法、分寸森严,只论文书、数字、条法,不涉党争、不议是非,让刘都吏等老吏瞬间哑口无言,再不敢以“惯例、限期、上官之意”相挟。
自此,徐渊在开封府户曹立下定规:诸县原册,不许拆改、不许涂抹、不许换页;汇总只做算术加减,不许抬高、不许压低、不许凑数;舛错、缺漏、疑误,朱笔标注,发回重核,不徇私情;所有经手文册,本人签押、留底存据,终身可查。
他依旧每日平明赴府、日暮方归,终日埋首文卷,算筹不停,目力锐、心思细、记性强,十七县千余卷册,逐县核对、逐层勾稽,遇有虚增、抑配、擅改役等、官商侵利之迹,只注“与原册不符、与户帖不符、与条法不符”,发回更正,不斥责、不声张、不扩大事态,却也寸步不让。
京畿诸县县令,多有新党锐进之人,见徐渊汇总只录实数、不润政绩,汇总数字远不如往年光鲜,纷纷遣人到府说情、施压,甚至托请朝中新党属官出面,要他“通融调剂、顾全新政大局”。
徐渊一律以同一句话回绝:“下官职在汇总核对,只认诸县原报实数与朝廷条法,无权改易诸县申文,亦无权调剂总数。若诸县实账如此,汇总便如此;若诸县自改实册,下官自依改册汇总。下官不增、不减、不造、不隐,唯守簿书之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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