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狼崽子来了！”
那声嘶哑的惊呼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，在堡垒中激起恐慌的涟漪。方才还麻木等死的士兵们像被烫到脚一样跳起来，脸上瞬间爬满了令人绝望的恐惧。有人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生锈的武器，手却抖得厉害；有人则绝望地看向堡主老烟袋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判决；还有的人，虽然站起身，但步履艰难，脚步沉重，仿佛被一种莫名的外力牵引，无法移动。
此刻，老烟袋王磊猛地站起身，脸色铁青。他快步冲到墙垛边，眯着眼望向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烟尘，狠狠啐了一口：“妈的，比上次来得还快！”他猛地回头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临战前的狠厉，“都他娘的别愣着！抄家伙！滚木礌石，给老子搬到墙上去！快！”
堡垒内顿时一片混乱，恐惧驱使着人们机械地奔跑，但绝望又让他们的动作显得徒劳而慌乱。这不像是一支准备迎敌的军队，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屠刀落下前的最后挣扎。
凌风站在原地，冰冷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，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，飞速地扫过整个堡垒。破败的城墙、稀疏的守军、恐慌的情绪……这些都是致命的弱点。但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堆在墙角的一堆废弃杂物上——几根还算结实的断椽、一些散乱的粗麻绳、甚至还有几块带着棱角的石头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变得清晰——关于陷阱，关于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和有限资源。
混乱中，一个瘦小的身影因为过度惊慌，被一块松动的石头绊倒，重重摔在地上，抱着脚踝发出痛苦的呻吟。是那个叫狗娃的少年兵。周围的人都在忙于自救，无人顾及他。
凌风拖着镣铐，哗啦作响地走了过去。他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狗娃的脚踝，只是扭伤，并未骨折。
“别……别管我……”狗娃脸上满是泪水和对疼痛的恐惧，“反正……反正都要死了……”
凌风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自己破烂的内衬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，动作熟练而迅速地为狗娃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固定。他的冷静感染了狗娃，少年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只是惊恐未消地看着这个沉默的罪卒。
做完这一切，凌风抬起头，目光恰好对上了不远处正冷眼旁观的孙疤脸。孙疤脸抱着膀子，脸上那道疤在紧张的肌肉牵动下显得更加狰狞，他嗤笑一声：“呵，假慈悲？给自己积阴德好上路吗？”
凌风无视了他的嘲讽，他的目光越过孙疤脸，看向了正焦头烂额指挥的老烟袋。他拖着镣铐，哗啦啦地走到老烟袋面前。
“堡主。”凌风的声音平静，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。
老烟袋正烦躁不堪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：“滚开！罪卒没资格说话！”
“给我三个人，一捆绳子，那些废木头。”凌风语速不快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能让他们的先锋马队在堡门前摔断腿。”
老烟袋一愣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怒极反笑：“你？就凭你？你以为你是谁？苍狼的马队是纸糊的？”
“他们的马快，惯性大。”凌风的目光投向堡门外那一小段略显陡峭的坡路，“坡下五十步外，地面疏松。只需浅坑数尺，绊索数道，辅以散石。他们冲得越快，摔得越狠。至少能迟滞他们第一波冲锋，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他的话条理清晰，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计算感。老烟袋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。他死死盯着凌风的眼睛，想从里面看出疯狂或者欺骗，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墙外，马蹄声越来越响，如同催命的战鼓。
堡垒内，士兵们的喘息声粗重而绝望。
老烟袋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手下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沉重镣铐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。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袋，却发现早已熄灭。
绝望之下，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，竟然从这个罪卒身上冒了出来。
“妈的！”老烟袋猛地将烟杆往地上一摔，像是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，“孙疤脸！你带两个人，听他的！把他要的东西都给他！要是没用……”他恶狠狠地瞪着凌风，“老子第一个把你扔下去喂狼！”
孙疤脸一脸不情愿，但还是骂骂咧咧地招呼了两个同样一脸懵逼的老兵过来。
凌风不再多言，拖着镣铐，率先向那堆废弃物走去。铁链的哗啦声，此刻听起来，竟像是一曲即将奏响的反攻序曲。
微光，已在这片死地中悄然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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