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元年七月初三 ,巳时, 文华殿内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。内阁首辅、兵部、户部、礼部尚书等重臣齐聚,等待着皇帝对赫图阿拉大捷后的后续安排。捷报的喜悦已被对未来政务的深思所取代。
朱由校端坐御座,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将昨日与器灵商讨后形成的方略核心抛了出来:
“赫图阿拉已破,努尔哈赤已亡。然辽东之患,非止一城一酋。建州、海西诸部,世代居于山林,叛服无常,乃边陲动荡之源。朕意,行根本之策,仿唐灭高句丽旧事,徙其民,空其地,化夷为夏,永绝后患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徙民!这可是耗费巨大、极易激起变乱的大动作!
兵部尚书崔景荣率先出列,忧心道:“陛下,此举恐耗资甚巨,且女真诸部桀骜,强行迁徙,途中若生变乱,恐……”
“正因其桀骜,才需徙之!”朱由校打断他,语气坚决,“留在故地方是遗患无穷!耗资虽巨,比之年年用兵耗费军饷几何?阵痛虽有,比之边关永无宁日又如何?”
户部尚书李宗延眉头紧锁:“陛下,迁往何处?辽东之地广人稀,骤然迁入大量人口,粮草、田宅、官吏皆不足。”
“不止于辽东。”朱由校目光扫过众人,“分散安置。将其部众头领、精锐及其家眷,迁至北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乃至南直隶、浙江等腹地富裕州县。其余部众,化整为零,分散安置于各省军屯、官田或缺人之地。务必使其远离旧土,不得聚族而居!”
“迁往江南?”几位大臣更是惊讶。将塞外部族迁往帝国最富庶的东南,这是前所未有之策。
礼部尚书站出来反驳:“陛下!江南乃文风鼎盛之地,女真部族尚巫好杀,骤然迁入,恐坏乡俗、激民怨,不如迁至关西旷土,既便屯田,也离其旧地更远!”
户部尚书补充道:“迁江南需拨粮养之,今陕西旱灾未平、辽东战后需赈,国库已空,若再耗于徙民,恐生民变!”
朱由校自有其逻辑,也带着这个时代统治者的局限性:“江南富庶,物产丰饶,彼等得享太平,衣食无忧,自然渐失勇悍之心,乐为顺民。即便为豪族奴仆,亦胜于在关外冰天雪地中挣扎求生,岂不体面?”他完全未曾预料到数年后可能因土地兼并和阶级压迫爆发的“奴变”以及“割鼻班”等反抗运动。
关于执行人选,朱由校做出了一个让部分文官暗自皱眉的决定: “此事千头万绪,需雷厉风行,亦需侦缉监管之力。着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总揽徙民事宜,厂卫全力协助,负责甄别、押送、安置及后续监控。地方官吏需全力配合,若有怠慢或从中舞弊者,许显纯可先拿后奏!”
让厂卫头子负责如此重大的民政,无疑加强了皇帝的直接控制,但也埋下了酷吏可能借此横行的隐患。
朱由校做出了关于军事调整的决定: “谕令孙传庭、吴自勉所部秦军,及秦良玉所部白杆兵,即刻停止向辽东开进。秦军返还陕西镇守,白杆兵返归四川石柱原籍休整。”这道命令旨在减轻后勤压力,也让这些客军能尽快返乡,避免久戍生变。
他还做出了关于西南善后的决定: “西南奏报,广西狼兵已擒杀逆酋安邦彦。着即推行改土归流。原永宁宣慰司奢家旧地设叙永府,水西宣慰司安家旧地设水西厅,派遣流官,清查户口土地,推广儒学科举。务必彻底铲除土司割据之基!”
最后是关于辽东驻防与评估的决定: “令赵率教暂理辽东军务,于赫图阿拉驻留精兵一万五千,一则弹压地方,监视徙民计划执行;二则……”朱由校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冽后的侥幸,“指认并评估赫图阿拉城外所有番薯田,待七月初九,核查其丰收之规模,据实上报!”
退朝后,朱由校独坐殿中,回想起番薯田之事,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侥幸……真是侥幸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若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,趁着后金最为虚弱、饥荒最严重的时刻发动雷霆一击,一旦拖到七月初九,那六十日即可成熟的番薯获得丰收……后果不堪设想!
届时,赫图阿拉将获得足以支撑数月甚至更久的粮草,饥饿的八旗兵将恢复体力,努尔哈赤也能获得喘息之机整合内部,甚至说服蒙古诸部插手。大明再想组织如此规模的征讨,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,胜负犹未可知。
“天佑大明……”他长长舒了一口气,心中充满了对时运把握准确的庆幸,以及对未来执行那庞大徙民计划的决心。赫图阿拉的陷落,并非终点,而是一个更为复杂、也更为关键的治理阶段的开始。帝国的车轮,将继续向前碾去。
午时 抚顺城 北门城楼
残阳如血,泼洒在抚顺城斑驳的城墙上。往日里还算规整的城楼,此刻满是断箭与血污,城楼下的护城河里,漂浮着几具后金兵的尸体,河水被染成浑浊的红褐色。城楼内,李永芳被两个精瘦的女真兵反剪着双臂,膝盖跪在冰冷的砖石上,破旧的甲胄早已被汗水和血渍浸透,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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