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BD的高楼霓虹错落,层层叠叠的光网笼罩着整座城市,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凌厉,只剩下喧嚣落尽后的温柔。小叶增慢悠悠走回合租公寓,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,心底那点悬了一整天的涟漪,始终浅浅荡漾着,不曾平息。
上楼,推开家洗漱、护肤、整理桌面,将白日刷题的知识点复盘梳理,规整好明日的工作安排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自律又安稳,和往日无数个独自蓄力的夜晚别无二致。
唯一的不同,就是心底多了一点浅浅的牵绊。
收拾完毕,她打开电脑,准备继续更新小说。
屏幕冷白的光线亮起,熟悉的文字世界铺展开来,笔下人物的爱恨起落、肆意洒脱,是她安放情绪、释放天性的出口。
白日隐忍克制的职场人,夜里随心所欲的创作者。
这是她日复一日的自愈方式。
指尖落在键盘上,起初思绪尚且流畅,可敲下几行文字后,思绪总会不经意分神。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的画面:橘色落日、微凉晚风、树荫下沉稳伫立的男人、温柔坦荡的问句、低醇好听的声线。
沈砚的模样,一遍遍在心底描摹,清晰无比。
小叶增轻轻叹气,停下敲击键盘的手。
她自认定力十足,从不为外物扰乱本心,可这一次,终究是破了例。
索性不再勉强,她拿起手机,再次点开和沈砚的对话框。
依旧空白。
就在她指尖轻点屏幕,犹豫着是否发一句简单问候时,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。
来自:沈砚。
消息很短,只有一句简单的叮嘱,没有多余寒暄,没有刻意找话题,一如他本人的风格,克制、温柔、妥帖:
【晚上别熬太晚,好好休息。】
时间刚刚好,晚上九点整。
不早不晚,不打扰她的生活节奏,不显得刻意刻意殷勤,只是一句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小叶增的心,轻轻一颤。
她以为他不会主动找她。
以为傍晚的相遇、互换联系方式,已经是这段短暂交集的顶峰,余下的只会是沉寂列表的互不打扰。
可他偏偏记得。
记得她眼底的疲惫,记得她长期熬夜蓄力的习惯,记得她所有藏在体面之下的隐忍与辛苦。
旁人只看她安稳自律、无坚不摧。
只有沈砚,看得见她的硬撑和疲惫。
她指尖微微放软,快速回过去,语气清淡温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松弛:
【好,谢谢你,你也是。】
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,对话框顶部弹出「对方正在输入中」。
小小的提示字一闪一闪,落在眼底,莫名撩动人的心弦。
不过几秒,新的消息发来。
【这边环境闷,容易心烦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】
简简单单一句话,精准戳中她所有的内耗根源。
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状态。
拥挤的合租环境、潮湿闷热的气候、无处安放的独处需求、一边上班备考一边熬夜写文的紧绷生活,层层叠加的压力,日复一日压在心底。她从不对外人倾诉,从不示弱抱怨,全部独自消化、默默扛下。
连她自己都以为,自己伪装得足够完美,所有人都看不出她的焦虑与紧绷。
唯独沈砚,一眼看透,一语道破。
小叶增盯着屏幕,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烦躁,忽然就尽数软化。
她不是抗压能力差,不是吃不了苦,只是太久太久,没有人好好体恤过她的不容易。
她指尖停顿片刻,敲下一行字,是她第一次,在外人面前,流露最真实、最不加伪装的心境:
【确实有点,一直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,有点闷。】
没有夸张的诉苦,没有矫情的抱怨,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实话。
沈砚的回复很快,沉稳又通透:
【我看得出来,你性子太稳,太能扛。】
短短七个字,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。
一瞬间,小叶增鼻尖微热。
原来她所有的刻意隐忍、强行镇定、不动声色的坚强,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。只是旁人无心留意,唯独他,静静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她活了二十三年,习惯了当别人眼里懂事、独立、不用操心的人。
习惯了万事靠己,习惯了自愈自渡,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与体恤。
可此刻被沈砚一语戳穿所有的硬撑,她竟没有半分难堪,只剩满心的安稳与踏实。
小叶增沉默片刻,轻轻打字:
【习惯了。】
三个字,囊括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常态。
从小独立,遇事自愈,不麻烦别人,不依赖旁人,凡事自己做主,自己兜底。
沈砚看着屏幕里清淡的三个字,停顿许久,才缓缓回复:
【以后不用一直硬扛。】
晚风穿过窗缝,轻轻拂动窗帘,深夜的静谧瞬间裹满整间小屋。
小叶增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,眼底的微凉轻轻漾开,心底荒芜的角落,彻底被温柔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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