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骸回头看了那人一眼,眼神像一块烧红的铁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破铁桶从肩上卸下来,单手拎着,在所有人面前走了十个来回。每一步都踏得很重,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第十个来回走完,他站定,额头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呼吸依然平稳。
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他扫视一圈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队员一共有十四个。十个青霖遗族的年轻人,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,瘦得像竹竿,但腿脚还利索。他们穿着破烂的袍子,脚上裹着布条当鞋子,每人背着一个陶罐——那些陶罐是百工阁的匠师用废墟里挖出来的黏土烧制的,歪歪扭扭,厚薄不均,有的罐壁上还有裂纹,用树皮箍住了。五个逍遥会的剑修,曾经是御剑飞行、呼风唤雨的人物,现在背着简陋的皮囊,走在沙地上一步一滑,狼狈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。还有三个石猿部族的女人,领头的是一个叫石花的中年妇人,膀大腰圆,皮肤黝黑,一头乱发像鸟窝一样盘在头顶,背上背着一个用沙漠巨蜥的胃囊做成的“水袋”——那是石婆的珍藏,平时舍不得用,这次专门拿出来交给取水队。
那个水袋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容器。胃囊被完整地剥下来,用沙棘汁液鞣制过,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褐色,摸上去像粗糙的皮革,但里面光滑得不可思议。它被撑开成一个椭圆形,能装三天的水量,袋口用一根细皮绳扎紧,滴水不漏。石花把这个水袋背在背上的时候,神情庄重得像是在背一件圣物。
“石婆说了,”石花拍了拍水袋,“这是她年轻时候从一条老巨蜥身上剥下来的,跟了她三十年了。让咱们小心着用,别弄破了。”
萧寒带着他们出发。他走在最前面,右手中握着一根胡杨木棍当拐杖,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刺痛,但他咬紧牙关,步子迈得很稳。他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们沿着前一天留下的标记,穿过沙丘,走过戈壁。太阳挂在头顶,像一只白色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群蝼蚁般的人。沙子烫得能煎熟鸡蛋,脚底的布条很快就磨破了,脚板直接踩在沙子上,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把力气省下来走路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一个青霖遗族的年轻人突然脚下一软,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。他背上的陶罐重重地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所有人都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他趴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眼睛里是一种接近崩溃的茫然。他试图爬起来,但手臂撑了两下,又软了下去。
“起来。”萧寒走回来,弯腰看着他。
“盟主……我……我走不动了……”年轻人的声音像蚊子叫,“我真的走不动了……腿不是我的了……我……”
萧寒蹲下来,把自己背上的皮囊解下来,放在地上。然后他用右手抓住年轻人的胳膊,用力往上拽。年轻人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泥,好不容易被拽起来,膝盖又弯了下去。
“看着我。”萧寒说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你知道暗河在哪儿吗?”萧寒问。
年轻人摇头。
“我知道。我带路,你跟着走。一步,再一步,再一步。不用想还有多远,就想下一步。下一步踩下去,你就离水近一步。”
年轻人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下一步。”萧寒说。
年轻人咬着牙,迈出了一步。
“再下一步。”
又迈出了一步。
“好。继续。”
萧寒捡起皮囊,重新背在身上,继续往前走。那个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,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搏斗。
太阳落山前,他们赶到了暗河所在。
那一汪小小的水洼,经过一夜的渗流,已经积成了一个直径两丈、深及膝盖的小水潭。水潭清澈见底,底部是细密的砂石,偶尔有几条半透明的小鱼惊慌地游过,身体薄得像一片叶子,能看见里面的内脏。
“还有鱼!”有人惊呼,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惊喜。
“别抓。”萧寒说。他的声音很轻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“鱼吃水里的虫子,虫子能让水干净。抓了鱼,水会变臭。”
那个惊呼的人讪讪地缩回了手。
众人蹲在水潭边,开始装水。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小心,很慢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陶罐被轻轻浸入水中,听着水灌进去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,有人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。皮囊被撑开,水从袋口流进去,发出哗哗的声音。铁骸的那个破铁桶最麻烦,桶壁上有洞,他不得不用一块兽皮堵住洞口,一手扶桶,一手舀水往里灌,累得满头大汗。
每个容器少则三五斤,多则二三十斤。铁骸背的那个破铁桶最重,装了将近五十斤水,水面离桶口只有三寸。他单手把铁桶拎起来,试了试分量,脸色白了一瞬——那几乎是半个成年人的重量,全部压在他那一侧的肩膀上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把铁桶挂上了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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