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,比来时更艰难。
背着几十斤水,在松软的沙丘上行走,每一步都会陷进沙里,陷到脚踝,有时陷到小腿。拔出来的时候,沙子在脚和小腿之间摩擦,像细砂纸在打磨皮肤。消耗的体力是空身行走时的三倍不止。太阳虽然落山了,但地面的余温依旧滚烫,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,让人头晕眼花,眼前像隔着一层水雾。
走到一半,那个之前摔倒过的青霖遗族年轻人——他叫青禾——突然腿一软,再次摔倒在地。这一次摔得更重,整个人扑倒在戈壁滩的石头上,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,鲜血渗出来,混着沙土,变成暗红色的泥浆。他背上的陶罐摔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咔嚓一声,碎了。
半罐子水——大约七八斤——瞬间流了出来,渗进石缝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在石头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。那片湿痕在热气中迅速缩小,几个呼吸的功夫,就只剩下一小块阴影,然后连阴影也没了。
青禾愣愣地看着那片湿痕消失的地方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张开着,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然后他突然双手捶地,嚎啕大哭起来。那哭声不是悲伤,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,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,发出的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走不动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一边哭一边说,声音断断续续,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。他的双手在石头上捶得血肉模糊,但他感觉不到疼,因为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剧烈一万倍。“那是水……那是水啊……七八斤水……能活多少人啊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其他人站在周围,沉默地看着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埋怨。那些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无法言说的悲哀。因为他们都明白,青禾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太累了,太虚弱了,身体已经不再听他的使唤了。
铁骸走过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,破铁桶里的水随着他的步伐晃荡,发出沉闷的水声。他在青禾面前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
青禾抬起头,满脸是泪,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:“铁骸大哥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铁骸没说话。他用那只独臂,把自己背上的破铁桶解下来。动作很慢,因为铁桶太重了,他单手操作很吃力。铁桶被放到地上,砸出一声闷响,溅出一些水花。然后他弯腰,用独臂把青禾从地上拽起来。青禾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泥,铁骸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拽直。
接着,铁骸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蹲下去,把那个破铁桶的背带——用树皮和兽皮拧成的粗绳——挂在了青禾的肩上。
青禾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铁桶,又抬头看着铁骸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铁骸大哥,你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铁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我皮糙肉厚,少喝两天水死不了。你要是再摔一跤,铁桶也碎了,今晚咱们谁都别想活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空着双手,独臂甩动,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。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,那道从左肩斜劈下来的伤疤像一条蜈蚣,趴在他的皮肤上,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蠕动。
青禾愣在原地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只能扛着那个铁桶,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。铁桶很重,压得他的肩膀生疼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咬着牙,没有再摔倒。
其他人默默地继续走。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——扑、扑、扑,踩在沙地上的声音;只有粗重的喘息声——呼、呼、呼,在夜色中回荡;只有水在容器里晃荡的声音——哗啦、哗啦、哗啦,像是这片沙漠深处传来的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回到营地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
月亮歪歪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空,像一块被啃了一半的饼。营地中央的篝火烧得很旺,是留守的人们刻意加的柴——他们想让取水队远远地就能看见火光,知道方向,知道有人在等他们。
留守的人们都没有睡。他们围坐在篝火旁,有的抱着膝盖,有的靠在一起,有的在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。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——取水队离开的方向。那些眼睛里有一种焦急的、不安的光,每隔一会儿就有人站起来,踮起脚尖往远处看,然后又坐下,然后又站起来。
当取水队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——那些模糊的、摇晃的、像鬼魅一样的身影——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回来了!他们回来了!”
“有水了!真的有水了!”
欢呼声打破了夜的寂静。有人激动得跳起来,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叨着什么,有人一把抱住身边的人,不管抱的是谁。
取水队踉踉跄跄地走进营地。他们每个人都是歪的——因为水袋和陶罐都挂在一侧,把身体坠得倾斜,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只受伤的鸟。铁骸走在最前面,独臂空空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,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但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像是沙漠里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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