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的清晨,光线比昨日似乎更通透了些,努力地从那些曲折的缝隙里钻进来,在石室地面投下几块稍显明亮的光斑。空气里那股百年尘土的霉味,被连日燃着的炭火和草药气冲淡不少,竟隐隐有了点“家”的烟火气——虽然这个“家”深埋地下,不见天日。
赵煜在天将亮未亮时就醒了。睡眠很浅,胸口那冰坨子一样的硬结和石板的沉重感,让他无法真正安枕。但精神头却比前几天好了点,至少脑子里那层挥之不去的、沉甸甸的昏沉感褪去了一些。他静静躺着,能听见隔壁隔间里陆明远轻微的翻书声和王大夫悠长的呼吸,也能听见竹青在外间窸窸窣窣准备早食的动静。
夜枭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。赵煜微微侧头,看见王大夫已经起身,正在给夜枭检查右臂,更换外敷的药物。残渣依然绑在原处,颜色似乎更深了些,像个贪婪而沉默的寄生体。
“王老,如何?”陆明远也放下手中的一卷旧档,低声问道。
“蚀力蔓延确已停滞,甚至……那几条暗色脉络,似有微微回缩之象。”王大夫的声音带着谨慎的欣喜,“残渣吸附之力,超出预期。夜枭小友自身气血也恢复了些,能勉强抵住局部淤堵的不适。但此非治本,老朽担心,长此以往,这手臂纵然不废,也会僵死大半。”
夜枭靠墙坐着,额角有细密的汗,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:“能保住,已是万幸。僵了……也比断了强。” 他目光扫过自己毫无知觉、颜色异常的右小臂和手掌,眼神深处有一丝痛楚,旋即被惯常的冷硬掩盖。
陆明远走到赵煜这边,手里拿着几张刚整理出的笔记:“殿下,昨夜我与王老翻阅了部分澄心阁送来的前朝图谱抄本。其中有一份残卷,名为《璇玑诸器略考》,里面提到几种前朝‘灵匠’所用的工具,如‘观星镜’、‘量气尺’、‘导元针’等,描述虽模糊,但结合我们手中的镜片、石板和魂石特性,倒是能对上几分。尤其提到‘导元针’,说其‘非金非石,以星髓为骨,灵纹为络,可引微芒,定气机’,听起来,倒像是我们推测的那种能进行精细能量引导的‘针’。”
“星髓?灵纹?”赵煜低声重复。星髓,是否与魂石或那劣化能量核心残渣的原始材质有关?灵纹,是否就是需要“刻”在“惰性灵导基质坯料”上的东西?
“只是记载语焉不详,更无制作之法。”陆明远有些遗憾,“但至少证明,前朝确有此类技艺。另外,关于北境的‘异闻录’里,提到过零星几句,说北狄某些古老部落信奉‘黑山之神’,常以特殊矿物和兽血进行秘仪。还有更荒诞的,说极北苦寒之地,有‘地火’喷涌之处,偶现‘五彩石’,触之温润,久视眩目。不知这些传闻,与蚀力或我们寻找的‘修复源’、‘特殊矿物’是否有牵涉。”
线索越来越多,也越发纷乱。像一张巨大的、残缺的拼图,东一块西一块,难以拼凑全貌。
竹青端来了早饭,是熬得稠稠的米粥,里面加了切碎的肉干和菜干,热气腾腾。对这群连日来啃干粮、忧思过度的人来说,已是难得的美味。连赵煜都被扶着多喝了几口。
用罢早饭,高顺进来汇报。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也没怎么休息。
“殿下,陆先生。”高顺声音平稳,“北境方面的消息核实了几分。确有数股小规模的北狄部落在今冬异常内斗,战场遗迹有鸟兽不近、草木枯败的传闻。边军捕获的狄人探子暴毙案,尸首已被秘密处理,但据当时在场的军医残留笔记看,死者体表有不明黑色纹路蔓延,内脏有疑似‘灼蚀’痕迹,与黑山蚀力特征有相似,亦有不同,更像……某种外力强行注入或污染所致。”
外力注入?赵煜眉头微蹙。蚀力的蔓延通常是侵蚀、渗透,如同水滴石穿。如果是“注入”或某种特定污染,那意味着什么?北狄那边,出现了能主动运用或制造类似蚀力效果的人或方法?
“天机阁方面,”高顺继续道,“他们在北城车马行的活动确认了。昨夜有两人,持京城某大商行的路引,高价租用了一支前往北境边城‘定远关’的车队,货物明面上是药材和布匹,但包装箱规格不一,且押运之人眼神精悍,不似寻常商队护卫。我们的人已设法混入一支同路的民间驼队,保持距离跟随。另外,地下黑市收购前朝遗物的风潮还在继续,昨夜南城‘鬼市’有件据说是前朝‘天工院’流出的‘琉璃星盘’残件,被一个蒙面人以千金高价拍走,卖方和买方身份都极为隐秘,正在追查。”
行动真快。天机阁(或其他势力)显然也对北境和“天工院”遗物有着浓厚的兴趣,并且资源雄厚。
“还有一事,”高顺略一迟疑,“我们安插在旧邸附近观察的人回报,昨日午后,有一形貌普通的老者,在旧邸废墟外围转悠了许久,看似凭吊,实则目光一直在丈量、观察,尤其在西苑方向停留最久。入夜前离开,我们的人跟了一段,但对方十分警觉,在复杂的巷弄中失去了踪迹。此人……不似天机阁或官府之人,倒有些江湖气,但步伐沉健,绝非普通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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