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炎问张瑶:“这次又多亏了你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张瑶道:“看他神情,分明就是认识你,一开始不跑,偏偏认出了你之后却要跑,摆明了有鬼。他一认出你的时候,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怀里,虽然只是转瞬间的事,却也瞒不过我。”徐炎叹道:“你真是心细如尘,若是我,只怕就让他蒙混过去了。”
张瑶听他夸赞自己,自然开心,接着眼珠一转,笑道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徐炎道:“自然是拿了信和这个人回去交给皇上。”张瑶摇摇头道:“你没听他说吗?除了这姓胡的,朝中大臣跟清人暗通款曲的大有人在,如果只是把他这一封信送回去,顶得什么事?”徐炎道:“那你想怎样?”
张瑶道:“咱们再来比赛一次怎么样?”徐炎满脸疑惑,“再比,比什么?”张瑶道:“从福州北上去仙霞关,只有两条路,一条是这条小路,一条是西边的大路官道。咱们以一月为期,各守一条路,看一个月后,谁截获的通敌书信多。”
徐炎简直哭笑不得,心想张瑶怎的如此好胜心强,又有些孩子气,竟然拿如此重要的朝廷大事来赌赛,却又不想拂了她兴致,心想只要误不了事,就随她去吧。于是道:“好,你守这里,我去守大路。”
张瑶道:“为什么?”徐炎道:“他们做这种背主昧心的事,一定不敢走大路,多半会从这小路过的,何况大路往来人多,真要是有细作混在其中,也不易分辨,所以还是我去那边。”
张瑶知他这是有心让自己取胜,心中欣慰,嘴上却不领情,“谁要你让,我偏要去大路,到时候让你输的无话可说。”徐炎见她玩心如此之盛,也只好依她。
张瑶又道:“先说好,谁要是输了,就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,不管多难都要做到。”徐炎心想:“只要是你说的事,就是没有赌约,我也会尽力去做啊,这有什么难的。”于是满口答应。
张瑶又道:“刚才是我先输了,我也会答应你一件事。”徐炎道:“你何必这么认真?”见张瑶倔强地看向自己,只得又道:“好,就依你,只是,我现在也想不出什么要你做的。”张瑶道:“那怕什么,留着慢慢想就是,就是想上十年二十年也无所谓。”徐炎道了声好,张瑶又指着那人道:“这个人交我带去吧。”徐炎正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呢,自然答应。
张瑶于是跨了马,将那人放在他来时所乘的那匹马上,策马而去了。
徐炎目送张瑶走后,心道:“阿瑶天性真纯,童心未泯,要是换了别的时候,怎么也得让着她,哄她开心。可这件事干系太大,事关社稷兴亡,实在是儿戏不得,就算阿瑶输了不高兴,也没办法了。”
于是他沿着小路,找到一间猎户临时搭建的小屋,里面竟然还有些食水炊具,徐炎就将马拴在屋后,伏在路边一株大树上,片刻不敢松懈地盯着来路,只要是往北去的行人,他一个也不放过,先出手点中人穴道,再仔细搜身,若是没有可疑的,便放过去。
这条路甚是偏僻,往来行人本来就少,直到夜幕降临,也才总共来了三个人。还真被徐炎又抓到一个。徐炎收了密信,他心里本就蓄着怒火,为免后患,也只得狠下心来,将送信之人杀了,找了个隐秘地方将尸体抛掉。
两人约好,这一月之内,都不再回城去,可徐炎终究放心不下,入了夜,估计不会再有什么人来,便带了那只被射杀的鹿,催马赶到官道上,找了好久找到了张瑶。
张瑶一见他,笑道:“怎么,今天可有收获?”徐炎刚想说,却又被张瑶拦住,向前一指,“先去那边坐下说。”说完拉着徐炎来到一处宽敞空地上。张瑶生起火,徐炎拿出佩刀,将鹿皮剥了,支在火上烤了起来。
两人并肩而坐,张瑶道:“今天肯定是又抓到新的了吧。”徐炎奇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张瑶一边转着烤鹿一边道:“看你一脸闷闷不乐,就知道了。”徐炎道:“我要是抓到了,不是应该高兴吗?”张瑶道:“要是换了别人,肯定高兴,可你不一样,你满心只盼着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能少些,最好是没有,哪怕是赌赛输个一败涂地也无所谓。反之,这样的人抓的越多,你反倒会越失望,越生气,我没说错吧。”
徐炎感叹道:“想不到你能如此知我心,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你比我自己更懂我在想什么。”张瑶嫣然一笑,“是你自己不善伪装,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。”徐炎道:“这样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烦?”张瑶白了他一眼,“你又来了,我就很喜欢啊,两个人在一起,如果整天都要互相欺骗,提防算计,累也累死了,该有多没趣?”
徐炎心中说不出的暖。是啊,何必老是想着取悦别人呢?谁又能取悦所有人?每个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的活法,何必总是在乎别人怎么想。自己就是这样的秉性,就算整个世界都厌恶他,至少还有一个张瑶,能懂他,欣赏他,支持他,这不就够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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