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琪在旁附和道:“我哥也是身不由己,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苦衷。”
兄妹两个一唱一和,显然没有任何迷途知返的打算。
巴洛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变换,猛地甩了甩头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往没有跟西河县打交道的时候,林单部在草原上照样可以无拘无束,逍遥快活。”
林禄骤然拔高音量,打断了他的话:“巴洛兄弟,逍遥快活的仅仅是你而已!”
“你是林单部最强大的勇士,有徒手搏熊之力。”
“除了放牧牛羊,光是售卖狩猎所得,就足以让全家衣食无忧。”
“可其他人有这个本事吗?”
“他们在挨饿受冻的时候,你做了什么?”
巴洛瞬间沉默,低下头去无法反驳。
“族长,无论如何,林单部也不能出卖匈奴人。”
“他们和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,而秦人则决然不同!”
林禄再次打断了他的话:“是呀,匈奴的其他部落抢占我们的草场,与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,确实是流着一样的血。”
“混合在一起,浸润了草原,谁分得清是哪个部族流淌的血?”
“秦人确实与我们不一样,但他给了林单部精良的武器和盔甲,他给了我们可以耕种粮食的田地,坚固安稳的住宅!”
“你听,族人是不是在笑?”
“谁对林单部更好,还用得着我说吗?”
巴洛把头垂得更低,附近住宅中传出的欢笑声在此时格外刺耳,让他几乎无地自容。
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:“族长,我们是长生天的子孙。”
“只要你和我还有族人们齐心协力,即使不用投靠陈郡守,我们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!”
“草原上的万人大部中,早晚会有林单部的一席之地!”
林禄听了这些话简直想笑。
我以前到底怎么想的,跟这样的蠢货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?
他简直无药可救!
“巴洛兄弟,你说林单部会在草原上有一席之地?”
“对!一定可以做到的!”
“那我倒要问了,你说的草原是谁的草原?”
林禄古怪的问题让对方一愣,他接着用阴沉的语气说:“时至今日你还看不出来吗?”
“乌孙西遁,东胡覆灭。”
“匈奴诸部一盘散沙,各自为战。”
“草原早晚是陈郡守的囊中之物!”
“没有人可以阻挡他,你听明白了没有!”
林禄指着自己:“如果不是我率领族人早早投在陈郡守的麾下,迟早林单部的下场会和乌孙、东胡一模一样!”
“是我拯救了林单部,包括你的性命!”
林琪长叹一声:“巴洛,我哥忍辱负重,他受的委屈比任何人都多。”
“你回去想想吧,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林单部,对不起匈奴人的地方。”
巴洛不由怔怔失神。
道理好像说得通,但他却完全无法接受。
“乌维提兄弟,我是长生天的子孙,也是匈奴人的一员。”
“草原是我的家乡,也是我无法背弃的安息之地。”
“我再次诚挚地恳求你……”
林禄摇了摇头:“巴洛兄弟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六七岁那一年,乌法部越界在我们林单部的草场放牧。”
“啊?”
巴洛愣了下,不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。
乌法部?
它不是已经被更强大的部族吞并了吗?
为什么突然提这个?
林禄笑了笑:“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,但是我记得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:“父亲率领族内青壮前去驱逐,没想到乌法部十分蛮横,仗着人多势众把林单部的战士狠狠羞辱了一番。”
“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做的吗?”
巴洛蒙尘的记忆逐渐苏醒:“知道,老族长为了避免发生更严重的冲突,送了一百只羊,把他们请出了林单部的草场。”
林禄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是呀,明明是乌法部有错在先,但我父亲不但要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,还要把族人养大的羊白白送给他们。”
“或许你不知道,事后我爹气得不行,在帐中独自喝酒消愁。”
“我娘仅仅是劝了几句,就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,然后又踢又踹。”
“为了保护我娘,我和阿琪格扑上去,同样被我爹痛打了一顿。”
巴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心酸:“乌维提,那些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林禄恨恨地笑了两声:“于你这个不相干者,当然是过去了。”
“但是在我这里,它永远过不去!”
“父亲发泄完怒火之后,我和母亲还有妹妹抱在一起嚎啕大哭。”
“当时我就想,林单部为什么会如此弱小呢?”
“好像随便哪个部落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们,而我们却只能忍气吞声!”
“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,以后绝对不做我爹一样的男人。”
“我要保护林单部所有的女人和孩子,杀死每个侵犯我们的敌人!”
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巴洛,语气决绝地问:“巴洛兄弟,既然你不认同我的做法,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,抛下你那些陈旧腐朽的观念,跟着我一起干。”
“你依然是我最好的兄弟,林氏一族最强大的战士。”
“咱们两个同心协力,借助陈郡守的力量,可以击败草原上的任何势力!”
“把曾经高高在上,欺压我们的大部族全部踩在脚下。”
巴洛无动于衷,静静等待着第二个选择。
林禄早有预料,轻轻叹息一声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为我效力,那就……去留自便吧。”
巴洛心头说不出的沉痛。
从小一起长大,不是亲生更胜亲生的兄弟也要分道扬镳了吗?
他下意识看了阿琪格一眼,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渴盼。
后者好似没察觉到他的视线,双目专注地盯着自家兄长,眼神既向安慰又像是欣赏。
时间在无言的沉默中一分一秒的过去,巴洛始终没等到阿琪格回眸的那一刻。
“今年雨水丰沛,草原上的草一定长得特别茂盛。”
“林禄族长,再见。”
巴洛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,背影透出无尽的哀伤和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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