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苒没再继续问。
那个眼神让她不舒服。不是凶恶，是别的，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她垂下眼，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按理说，他们应该没见过面。
洛南这样的外形太显眼了，一米九的身高，刀疤从眉骨划到眼袋，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时苒虽然不太爱抬头看人，但她不完全脸盲。如果见过，她一定记得。
可她想不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，洛南始终挡在她外侧，把她和马路隔开。这个姿势太自然了，自然到时苒走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，他在护着她。
为什么？
两人走到一条巷子口，前面是个菜市场，人突然多起来。卖菜的推着板车，买菜的提着篮子，挤挤挨挨的。时苒正想侧身让过，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拍上她的肩膀。
“哎——”
洛南反应极快，一把将时苒拉到身后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，眼神瞬间冷下来。那只手的主人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时苒从洛南身后探出头，看见了那张脸。
二十几岁的姑娘，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得多。面容憔悴，眼窝下面两团青黑。手上结着厚厚的茧，指甲剪得短短的，指节粗大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脚上是那种老式的塑料凉鞋，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。
时苒认出来了。
王阿姨家的女儿，李盼娣。
“时苒？”
对方不确定地问，目光在时苒脸上转来转去。时苒戴着口罩和帽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但那双眼睛让李盼娣觉得熟悉——那种躲闪的、不敢看人的眼神，她太熟悉了。
李盼娣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呆头呆脑的邻居家的女儿了。
村里的闲话她听了一耳朵。说时家那两个老东西，自己跟什么公司签合同赚钱，结果连宅基地都赔出去了。现在只能在县里打零工养活自己，租最破的房子，吃最便宜的菜。他们的女儿……
“唉，不提也罢。”
村里人说起这个的时候，表情总是暧昧的，村里原来最有名气的考了个好大学的人家，现在变成最惨的了。听说失踪了，又听说前两个月在外面从事那种行业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，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
李盼娣当时听了，有些无语。
她也是村里人，也惯爱搬弄是非。这方面她没少说别人闲话，自己也知道理亏。但时苒的事，她就不乐意听了。
时苒怎么可能是那种女生？
她连和女孩子说话都不太敢。上学的时候永远低着头，走路贴着墙根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这样的人，你说她在外面从事那种行业？谁信？
而且她是她们那边有名的状元娘。
李盼娣记得那年市里发了几十万奖金，时家一下子成了村里的焦点。就是因为这个，村里的女孩子才能继续读书——家长们说，看看时苒，考上大学能拿这么多钱，你们也读，读到初中……哦不，读到高中。
她自己的妹妹，就是因为这个，多读了三年。
今天她上街给孩子买菜，走得急，差点撞到人。一抬头，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那走路的姿势，那种微微低头的习惯，那种缩着肩膀的瑟缩感，虽然似乎混杂着别的什么……但太像了。
她大着胆子上前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。
认错人就认错人呗，她现在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老女人了，大方一点也没什么。就算被人骂几句神经病，她也受得起。
没想到对方看见她，那种躲闪的反应，那种垂下眼不敢看人的姿态——
就是时苒。
李盼娣认出来了。
“真的是你啊？”她的声音高起来，带着惊喜，“我找了你好久——你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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