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还存有幻想的人。
铁砧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柱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妈的……怪不得!我们‘锈带’有三个兄弟去年去‘通天城’外围打工,说好三个月就回来。结果半年了,音信全无。上个月终于有个信儿,说他们‘自愿加入城市护卫队’了。可他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!”
“我的商队三个月前在边境被扣了,”一个信息贩子咬牙,“牛氏的人说我的货物里有‘违禁思想载体’,其实就是几本旧时代的诗集!他们把我的人抓去‘思想矫正’,放回来时……整个人都傻了,见人就背宣传口号。”
压抑的怒火开始蔓延。
唐启元知道,火候到了。
“所以,”他再次提高声音,“我今天请各位来,不是要组建一个松散的互助会,也不是搞个抗议联盟。我要组建的,是一个有共同目标、共同敌人、共同未来的——‘西行盟’!”
“西行?”有人疑惑。
“向西,是古时候人们寻找真理、追寻希望的方向。”唐启元说,“我们的目标,是找到‘智库’,获得对抗‘统一意志’的武器和知识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要像钉子一样,扎进牛氏集团的地盘里。他们要扩张,我们就袭扰他们的后勤线;他们要招人,我们就揭露他们的真相;他们想安安稳稳地孵化那个怪物,我们就不断地给它制造麻烦!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如炬:“这个联盟,不设独裁者。重大决策,各派代表协商。但我们‘破晓’团队承诺:我们会冲在最前面,承担最危险的任务。我们掌握的情报、技术,会根据贡献与大家分享。而我们唯一要求的回报只有一样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在我们需要的时候,你们也要站出来。不是为我们,是为你们自己,为你们的家人,为还能自由呼吸的每一口空气。”
大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每个人都在权衡。利益、风险、仇恨、恐惧,还有那一丝被点燃的希望,在心底激烈交锋。
终于,铁砧第一个走出来,他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然后伸向唐启元:
“‘锈带骑士团’,十二个能打的兄弟,六台还能动的重型机械,加入。”
李斯特紧随其后,军靴踏地有声:“自由城邦联盟革新派,七名核心成员,能提供情报和部分内部通道。但我有条件——联盟不得干涉联盟内政,行动必须经过周密计划。”
艾莉西亚与同伴低声交流后,也走上前:“前基金会人员,四名。我们掌握旧时代科技标准、部分异常项目档案,可以提供技术分析支援。但我们需要共享‘源代码’碎片的研究数据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
聚落领袖、信息贩子、自由佣兵……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怀着崇高的理想,也许有些人只是看到了投机的机会,也许更多人只是被逼到了绝路。
但此刻,他们都伸出了手。
唐启元一一握手。他的手很稳,眼神很坚定。
当最后一个人也表示了加入意愿后,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虽然依旧能看出小团体之间的隔阂,但至少,所有人面朝的方向一致了。
“那么,”唐启元重新走回控制台,“‘西行盟’,今日成立。第一项决议:所有成员,在二十四小时内,将各自掌握的关于牛氏集团、‘通天城’以及‘森罗纪元’遗迹的情报汇总。老莫会建立加密数据库。”
“第二项:孙悟坤负责制定基础训练大纲。各派出一到两人,组建第一支联合行动队。我们不求立刻变成精锐,但至少要能配合。”
“第三项:朱戒负责后勤协调和资源清单整合。我们需要知道我们有多少家底,能支撑多久。”
“第四项:白玲带队,三天内对牛氏集团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型侦察前哨进行试探性打击。目标不是占领,是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,缴获装备,也试试我们的配合。”
命令清晰明确。没有人反对。
会议结束后,人群陆续散去,约定第二日带来详细的情报和人员名单。
唐启元独自留在主厅,看着空荡荡的大厅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白玲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个水壶:“感觉如何?”
“像在走钢丝。”唐启元接过水壶,喝了一口,“下面就是万丈深渊,手里还拎着一堆随时可能炸的炸药包。”
“但至少,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走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唐启元看着远处正在和铁砧比划着什么的赵铁柱,看着老莫已经和艾莉西亚凑在一起讨论数据格式,看着孙悟坤在角落里无声地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,“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墨影从阴影中走出:“第一步走得不错。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牛氏集团不会无视这样一个联盟的成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启元说,“所以我们要快。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先打疼他们一次。让联盟里的人看到,我们不只是会说,也能做。”
窗外,暴雨终于落下。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地面,冲刷着尘土。
在这片废土上,一颗新的种子,在雷雨中扎下了根。
虽然脆弱,虽然充满未知。
但它活了。
正是:地下厅堂聚群英,各怀盘算暗流生。旧恨新仇燃作火,危言利诱试真金。散沙乍拢需绳缚,异梦同舟仗旗明。盟约虽成非铁板,西行路上第一程。(第158章·下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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