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焕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刘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当然，这都是以后的事儿。眼下九千岁还有件事，想请袁大人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九千岁听闻杨涟大人有亲眷在辽东军中，特命下官前来寻访，带回京城问话。”
袁崇焕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杨涟的亲眷？他没见过，也没听说过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杨成业，在宁远军中当个把总。”
袁崇焕转头看向陈祖苞。陈祖苞想了想，凑过来低声说：“是有这么个人，在赵率教麾下当差。赵率教被调走后，他留在宁远，现在第三营。”
袁崇焕沉默了一会儿，对刘福说：“这个人我不熟。你们想见，自己去营里找。”
刘福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。
“袁大人，这……不太方便。九千岁的意思是，让袁大人出面，把这人叫过来，咱们见一见就行。毕竟这是辽东的地盘，咱们锦衣卫直接去营里要人，怕伤了和气。”
袁崇焕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刘千户，你这话说得好笑。你们锦衣卫要人，什么时候在乎过和气？”
刘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“袁大人，您这话？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袁崇焕站起身，“你们要人，自己去营里找。找得到算你们本事，找不到别怪我。至于我，不见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。
刘福在身后叫：“袁大人！袁大人！”
袁崇焕没回头，进了后堂。
后堂里，陈祖苞跟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大人，这得罪人啊。”
袁崇焕坐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得罪就得罪了。魏忠贤的人，不得罪还能怎么着？”
陈祖苞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袁崇焕看着他，说：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是要杨涟的亲眷，是要我的态度。我要是顺着他们，把人交出去，往后就得事事顺着。我要是不顺着，他们回去一说，魏忠贤就得给我记一笔。”
陈祖苞的脸更白了。
“那您还？”
“还什么？还顶撞他们？”袁崇焕笑了一下，“顶撞就顶撞了。我在这宁远，离京城两千里，他魏忠贤手再长，能伸过来？”
陈祖苞没说话。
袁崇焕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那几棵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。
“你让人盯着那俩锦衣卫。他们真要去找杨成业，你就暗中护着点。能挡就挡，挡不住就让他跑。总之别让他们把人带走。”
陈祖苞应了一声，退下了。
袁崇焕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些黄叶。
他想，沈公当年，是不是也这样？
明知道得罪人，还是要得罪。明知道会死，还是要干。
不是傻。
是没办法。
三天后，刘福走了。
杨成业没找到。
那小子听到风声，第二天就跑了。跑到哪儿去了，没人知道。有人说他去了锦州，有人说他躲进山里了，还有人说他干脆投了军，跑到更远的边关去了。
刘福气得在驿馆里骂了一整天，最后没办法，只好空着手回去复命。
临走那天，他又来了一趟巡抚衙门。袁崇焕还是没见。
陈祖苞出来送他，赔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。刘福也不理他，翻身上马，带着那个四十来岁的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祖苞回来，跟袁崇焕说了。
袁崇焕听了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让人去打听打听，杨成业到底跑哪儿去了。找到了就告诉他，别回来，在外头躲几年再说。”
陈祖苞点点头。
袁崇焕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那几棵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。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冬天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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