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梁府。
梁知有正坐在屋内研究近期的报纸,推测某些事件可能来临的时间。
他叹了口气,刚记下一条时间,门外的小厮就敲了敲门,跑了进来,“少爷,出大事了!”
“今早陆今安在车站吐血昏厥,现在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了。”
梁知有猛然起身,“怎么回事?!”
急匆匆到了医院,陆今安还昏迷着,病房门口,沈世旬正在和医生讨论病情,
“伤心过度导致的,他身弱,气血不足,心里的事承受不住,就容易心气郁结,压到身体上来……”
梁知有听到心气郁结几个字,瞳孔骤然一缩,为什么,明明还没有到……
想到这,梁知有指尖蜷了蜷,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,走到沈世旬面前,
“可以问一下,出什么事了吗,安安为什么会…变成这样?”
沈世旬看着他,开口道,“宁城出事,老班主坐的那辆列车被炸毁了,老班主死了,还有梨园的一众伙计,包括徐芸,都在里面。”
见梁知有没有再问下去的意图,沈世旬沉默片刻,转身离开,进了病房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吗……
梁知有回忆着那段话,望向病房的方向,无力的靠在墙上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在通过报纸和报社,努力让淮阳城规避一些可能发生的外部事件,希望可以通过这种办法,避免一些他不希望发生的悲剧。
可他忘了,一位戏园子里老班主的死亡,并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记载。
有些事情,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提前避免的。
陆今安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天,期间断断续续的醒过来了几次,每次醒来,就什么话也不说,自己趴在被子里哭。
哭累了,就会再睡过去。
沈世旬不敢离开人,就一直在旁边照顾。
直到又过了几天,陆今安的情况才好了一点,可以自发的吃饭,下床走动,与人交谈,但整个人仍旧怏怏的,闷闷不乐。
“安安,还难受吗?”沈世旬走过来,坐在床边,拿着温水和药丸,“把药吃了吧宝宝,吃了你能好受些。”
陆今安抬手捏了一颗,放在嘴里,咽下去后他愣了一下,抬手推了推沈世旬点手,
“我不要吃这个药,沈世旬,你去把药给我换掉。”
沈世旬没太听明白,他温声问道,“怎么了,这个药你吃不惯吗?”
陆今安摇摇头,“太苦了,我要吃铁盒子里,最贵的那种药。”
“宝宝,这就是最贵的那种药。”
陆今安闻言,怔了一下,不说话了,他垂着脑袋,片刻后,沈世旬的掌心上啪嗒啪嗒落下了两滴泪来。
沈世旬以为是人又难受了,慌忙把药放下,“怎么了,不舒服吗?”
“不舒服我们就不吃了,别哭。”
陆今安声音哽咽,揉着眼睛,把头搭在了人的肩上,“……沈世旬,原来贵的药也是苦的。”
是啊,贵的药,也是苦的。
沈世旬抬手,环过陆今安的后背,轻轻将人抱进了怀里。
陆今安的状态还是很不好,不爱跟人说话,戏园子里的人来了,他也不见。
陆今安刚加入戏园子,会馆都规模还很小,只有老班主和几名学徒,后来园子里的人来来往往,陆今安心里最认同最亲近的,始终就那么几个。
可一场早预谋的意外,却将那些人的生命全部埋在了一处。
沈世旬心里着急,却始终没什么办法,陆今安睡着后,他再次走出病房。
关上门的瞬间,一位军官走到他身边,汇报了一句,“沈爷,那边有人找陆先生。”
“谁?”沈世旬回过头,就见站在走廊尽头的周宿向这边走来,
“安安他…怎么样了?”
周宿被派去做别的事情,因为战争滞留,期间他听闻了老班主的事情,急忙赶回来,但很多列车停运。
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,才终于回到了淮阳城,然后就听说了陆今安的事情。
沈世旬摇摇头,“状况不太好,你过去劝劝他吧。”
周宿走进病房,陆今安正睡着,蹙着眉,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。
他坐在床边,摸了摸陆今安的脑袋,陆今安蹭了蹭他,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“……师兄。”
“没事,睡吧。”
……
天气冷了,陆今安不想在医院住,沈世旬就把他接了出来。
这两天戏不好唱,陆今安身体也不好,周宿分不了心,就只能暂时将戏园子关停歇业。
外面太乱了,陆今安没有搬回戏园子,还是住在沈府,周宿时常在身边陪他。
俞松年和厉峥一有时间也会赶过来。
一周后,沈世旬派出去的人从宁城回来,带来了老班主的骨灰。
但因为爆炸范围太大,骨灰也并不是完整的,陆今安站在府门前,眼眶红红的接过罐子。
周宿站在他身后,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,“安安,给班主举行一场葬礼吧,就在戏园子里,就我们两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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