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息按长沙城钱庄最高息再加三成，以你红府名下三处最赚钱的码头和两间绸缎庄作抵押。二月红，你敢不敢借？”
这条件堪称苛刻，几乎是趁火打劫。
但二月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斩钉截铁道：“我借！只要你能拿出钱，条件随你开！”此时此刻，没有任何东西比丫头的命更重要。
霍锦惜满意地颔首：“好，爽快。契约明日我派人送来。”她站起身，似乎打算离开，
“至于新月饭店那边，我霍家在北平还有些人脉，可以代为打点，确保你们能顺利入场参与拍卖。但最终能不能拍下，能拍到什么价钱，就看你们的运气和财力了。”
她说完，不再多留，转身欲走。
“三娘！”二月红忽然叫住她。
霍锦惜脚步一顿，并未回头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二月红的声音低沉而郑重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谢她告知真相，谢她阻拦陈皮，谢她肯借钱，也谢她……或许并未真正袖手旁观。
霍锦惜背影僵了一下，随即冷哼一声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：“不必谢我，纯属交易而已。记得你答应矿山的事就好。”
她不再停留，快步向外走去。张启山看了二月红一眼，微微点头，也紧随其后离开。
留下红府内，二月红搀扶着丫头，看着地上慢慢爬起来、一脸悔恨与坚定的陈皮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红府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，将内里的愁云、希望与沉重暂时隔绝。
午后的阳光刺眼，却带着一股清冷的意味。
霍锦惜快步走下台阶，方才在厅内的强势和冷冽稍稍褪去，一抹不易察觉的疲色攀上眉梢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，极轻地按了一下小腹，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未能逃过紧随其后的张启山的眼睛。
他几步跟上，与她并肩而行，沉默了片刻。
汽车就停在巷口，这段短暂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。
“你提出的条件，”张启山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
“利息是不是太重了些？红府如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丫头夫人病重，各处都需要打点。”
霍锦惜脚步未停，闻言只是侧头睨了他一眼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怎么？张大佛爷这是心疼兄弟，要替他抱不平了？”
她语气尖刻，“我霍家开的是钱庄，不是善堂。最高息加三成，是规矩。他二月红既然敢借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何况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：“我若不把条件开得苛刻明白，以他二月红那副清高性子，肯坦然接受你张家的资助？还是我霍家的‘善意’？我这是在给他一个能挺直腰杆借钱的机会，免得他觉得欠了谁天大的人情，日后在矿山之事上束手束脚，或是……在你我面前矮上一头。”
她看得透彻。直接施舍，二月红未必会要，甚至可能心生抵触。
唯有这种赤裸裸的、近乎趁火打劫的交易，反而能让对方在绝境中抓住，并且交易双方地位清晰，谁也不欠谁。
张启山一怔，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。他看向霍锦惜，日光下她侧脸线条清晰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理智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在处理这种事情上，她的手腕远比他自己要老辣和……有效。
“至于那些码头和铺子，”霍锦惜轻哼一声，
“不过是抵押物。只要他二月红按时还钱，东西还是他红府的。我霍锦惜虽不是什么善人，但还不至于贪图他那点产业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莫名冷了一丝，“更何况，若丫头真有救，他二月红拼了命也会把钱还上。若救不回来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，但意思不言而喻——若救不回来，那些身外之物对二月红而言，也毫无意义了。
张启山沉默下来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霍锦惜的安排虽看似冷酷，却是眼下最实际、最能快速解决问题且避免后续麻烦的办法。
两人已走到车旁。副官拉开车门。
霍锦惜却没有立刻上车，她转过身，面对着张启山，阳光在她浓密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认真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：
“张启山，麒麟血，你答应了的，今日之内，第一杯必须送到红府。此事关乎后续所有计划，不容有失。”
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像是在确认他的承诺，又像是在施加压力。
张启山迎着她的目光，重重点头：“放心。我既答应，必不会误事。”
得到他肯定的答复，霍锦惜眼底那丝紧绷似乎才稍稍放松。
她不再多言，弯腰准备上车。
就在她俯身的刹那，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，让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张启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，稳稳托住了她的肘部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力道恰到好处，既扶住了她，又并未过分逾矩。
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能感受到她手臂的纤细和一丝不寻常的热度。
霍锦惜像是被烫到一般，猛地抽回手臂，迅速坐进车里，脸色沉了下来，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：“多事！”
张启山的手僵在半空，随即缓缓收回，握成了拳。
他看着车内那个别开脸、浑身竖着尖刺的女人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对副官微一颔首，关上了车门。
汽车发动，缓缓驶离这条寂静的巷子。
张启山站在原地，目送车子远去，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他抬起刚才扶过她的那只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触感和温度。
张家……麒麟血……孩子……矿山……霍锦惜……
千头万绪，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大步向着军营方向走去，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坚定。
【滋……主人，你真好，借那么多钱给他还维护他的自尊！】
霍锦惜正坐进汽车，听到117感动的机械音，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‘维护他的自尊？’ 她在脑中冷笑一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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