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,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。
可手中的法印,没有丝毫颤抖。
她猛地睁开眼,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心口!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鲜血,从她唇中喷涌而出!
那血并非寻常殷红,而是浓稠的金红色,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悲壮的光芒,仿佛一滴凝固了的、燃烧着的凤凰之泪。
那是她以三个月时间,日日夜夜不敢懈怠、以秘法献祭灵魂之力凝练而成的精血!
血液被黎苏苏的灵力精准包裹,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,越过人群,越过祭坛,越过那呼啸的狂风——
稳稳地,落入叶冰裳摊开的另一只掌心。
温热。
沉重。
叶冰裳握住那滴金红色的精血,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悲悯的神族气息。
她冲黎苏苏,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一点头的幅度很小,却重若千钧。
黎苏苏完成了使命,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一旁的萧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,担忧地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黎苏苏虚弱地摇头,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个身影,一眨不敢眨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初凰的气息!”
谛冕狼狈地从坑底爬起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,那双阴鸷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黎苏苏,瞳孔剧烈收缩,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嗅到了。
那滴精血中,那股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神族气息……
那是初凰!
而眼前这个……这个凡人女子……
她是谁?为何会有初凰的本命精血气息?!
一个疯狂的、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,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!
他想起万年前那场大战前夕,初凰那决绝的背影,和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!
难道……
难道眼前这个女子……
初凰当年孕育的那枚灵卵……
是他谛冕的……亲生女儿?!
这个认知如同惊雷,在他脑中轰然炸开!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。
他看着黎苏苏苍白的脸,倔强的眼神,以及那看向叶冰裳时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!
凭什么?!
凭什么魔神将邪骨就这个轻易的给这个卑贱的凡人,就连他的女儿对她亦是如此信任?!
而他谛冕,万年筹谋,忍辱负重,却还是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!
恶毒的话语,不受控制地从他齿缝间挤出。
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听力敏锐的存在听得一清二楚:
“哼……”
“不过生了一张狐媚子脸。”
“尽是勾人算计,蛊惑人心……”
“装出一副纯良模样,满心龌龊,搅弄是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盯着高台上玄色身影,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,每个字都像在嚼碎她的骨头:
“不。堪。入。目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你、说、什、么——?!”
一道暴怒到几乎撕裂虚空的女声,如同惊雷炸响!
姒婴猛地转身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,她一头白发无风狂舞,周身魔气暴走!
那柄从不离身的红伞瞬间化作一道猩红的长鞭,毫不犹豫地,一鞭狠狠抽向谛冕那张阴鸷扭曲的脸!
“啪——!”
凌厉的破空声,伴随着谛冕猝不及防的惨叫!他脸上瞬间爆开一道血痕,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!
“姒婴!你疯了?!”谛冕又惊又怒,化出漆黑魔刃,仓促格挡。
“我看是你找死!”姒婴攻势更猛,鞭影重重,招招不离谛冕要害。她本就因叶冰裳之事心绪不宁,此刻将一腔邪火尽数发泄在谛冕身上。
“长相如何——与你何干?!”
“你可以说她的人——”
“不能说那张脸——!!!”
她几乎是咆哮出声,白发狂舞,红衣猎猎,每一鞭都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狂暴魔气,状若疯魔!
那张脸!
那张让她恍惚失神、让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心如刀绞的……相似的脸!
凭什么被如此污蔑?!
惊灭见姒婴陡然爆发,心中大急,四臂齐挥,骨笛横挡,强行插入两人之间,试图分开他们:
“姒婴!冷静!”
“滚开!”姒婴赤瞳孔充血,完全不顾惊灭的阻拦,魔鞭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追着谛冕抽打!
惊灭急得满头大汗,见劝不动咬了咬牙。魔气涌动,凌厉的音刃朝谛冕背后袭去!
反正已经得罪了,不如直接送他一程!
惊灭如是想着,下手毫不留情!
谛冕刚被魔神打伤,本就劣势,此刻腹背受敌,更是险象环生!
他的魔刃被姒婴的魔伞死死缠住,惊灭的音刃又精准地在他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!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!”他目眦欲裂,绝望与暴怒交织!
眼见姒婴杀意越来越盛,鞭影已将他的退路完全封死,谛冕终于慌了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河畔边,那个正靠在萧凛臂弯里、漠然看着这一切的鹅黄身影。
黎苏苏。
他的“女儿”。
他此刻唯一的……救命稻草!
“苏苏!”
他声嘶力竭地大喊,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扭曲,全然不见方才阴鸷深沉的模样:
“我是你爹!亲爹啊——!”
他伸出染血的手,拼命朝黎苏苏的方向挥舞,脸上那道被姒婴抽开的血痕还在汩汩流血,衬得他神情愈发癫狂可怖:
“快!快让他们住手!我是你亲生父亲!你不能看着他们杀我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
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反应!
黎苏苏原本因精血损耗而昏沉沉的意识,被谛冕这一嗓子吼得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她费力地抬起眼皮,看向那个浑身血污、被姒婴打得满地乱爬、却还拼命朝自己这边伸出手的……“亲爹”。
谛冕满眼期盼,凄厉呼喊。
黎苏苏:“……”
她面无表情地,盯着那张血污斑驳的脸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,嘴角极其明显地、狠狠地抽搐了一下,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她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“长得挺丑,”她有气无力地说,声音虚弱,语气却刻薄得惊人,“想得倒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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