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墨河畔的芸芸众生。
扫过萧凛，扫过黎苏苏，扫过轮椅上的叶清宇，扫过惊恐未定的百官，扫过那奔流万载依旧不息的墨河河水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神情复杂的在魔神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稷泽收回目光，再次看向叶冰裳。
他的笑容愈发温柔，银眸中倒映着她浑身血污、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
“人魔神三界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如同梦呓：
“吾等神明，既享众生供奉，承天地秩序之责……
他顿了顿，银眸中漾开一片释然的、近乎调皮的涟漪：
“今日，亦当为这芸芸众生，出一份力。”
此言一出，叶冰裳瞳孔骤缩！
他——！
稷泽已不再看她。
他仰头，望向那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天道之眼。
他抬起手。
那修长如玉、半透明的手指，缓缓结成一个古朴而庄严的印。
声音平静，却如同吟唱一首万年前就已写好的终曲：
“光阴往复，因果循环。”
“吾乃宙神稷泽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温柔，也愈发坚定：
“掌世间时序，守三界宿命。”
他的周身，开始泛起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！
那光芒并不刺目，却璀璨得如同燃烧的星河，无数细碎的金色时光符文从他体内飞出，环绕着他飞舞，发出悦耳的天籁之音。
“今日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微微垂眸，看着自己逐渐化为光点的指尖，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释然的微笑：
“以吾神元为薪，神魂为引。”
“以宙神之位。”
他低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这苍茫的人间，看了一眼奔流不息的墨河，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个满身血污、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凡间女子。
他的眼中，是释然，是无憾，是欣慰。
“换此界——”
他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，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，又重得如同万古不移的誓言：
“一、线、生、机。”
话音落下！
稷泽整个身形，轰然化作无数璀璨的金色流光！
那流光如同亿万只萤火，如同倾泻的星河，
它们托举着人间愿力、魔神邪骨、凤凰精血，托举着这份由神、魔、人共同凝聚的“三界共愿”，向着九天之上那道永恒冷漠的天道之眼——
决绝地、义无反顾地——
冲去！
而稷泽最后的声音，犹在天地间久久回荡，温柔，释然，无怨无悔：
“此身……归于混沌。此心……归于天地。纵消散于光阴长河……”
“亦无悔无憾”
他顿了顿，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：
“唯愿三界永安，无灾无劫，众生得安。”
“吾之使命。”
“至此——”
“终矣。”
金光冲天！
天道之眼那亘古不变的冷漠凝视，在这一刻，仿佛终于……有了细微的波动。
而祭坛之下，无数人望着那漫天消散的金色星芒！都被这最后的、惊天动地的献祭与冲击，震撼得失语失神。
黎苏苏捂住嘴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叶冰裳站在祭坛之巅，仰着头，任由那璀璨的金光映亮她苍白染血的脸颊。
望着那逐渐被金光吞没的天道之眼，望着那终于开始缓缓旋转、接纳这份“祭品”的天道旋涡，望着那在金光最深处、最后消散的一抹银发身影。
她脸上纵横的血污，被金光映照得格外刺目。
她眼中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甚至分不清，那是血，还是泪。
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无声地，说了两个字：
“……谢谢。”
稷泽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影，已彻底消散于天光之中。
117在她意识中，第一次，用极其低沉、极其复杂的语气，轻声说：
「主人……稷泽神君他……是自愿的。」
「他一直都知道。」
「从他发现你是那个无法预算的‘变数’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你将会带来变局。」
「他也知道，变局需要代价。」
「而他，早就准备好了。」
叶冰裳没有回答。
金光渐渐收敛。
天道之眼在旋涡深处缓缓转动，光芒愈发深邃，愈发不可直视。
比之前强烈百倍、千倍的金色光芒，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，猛然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！
瞬间照亮了整片阴沉的天穹，也照亮了下方每一张或惊恐、或期待、或茫然的脸！
与此同时，一股更加浩瀚、更加古老、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，如同苏醒的巨神，缓缓降临！
那个缥缈、空洞的天地之音，再次响彻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，但这一次，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波澜？
“魔神弃邪骨，神族神魂献祭，人间聚众生愿力。”
“三界共求，因果自成。”
“准。”
这一个字，如同万钧雷霆，轰然炸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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