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幅契约猛地向内收缩，化作三道流光，一道沉入大地深处，一道升上九霄云，一道融入山川河流、城池村落、乃至每一个生灵的呼吸之间！
契约，成立！
法则，重塑！
三界……自此隔离！
几乎在契约成立的同一瞬间——
墨河畔，那通天彻地的银金色光柱骤然消散！
天空中巨大的旋涡与天道之眼，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，缓缓淡去，最终消失不见，只留下被雷霆洗礼后格外澄澈明净的天空，以及……洒落人间的、久违的、毫无阴霾的春日阳光。
祭坛上，叶冰裳再也支撑不住，彻底瘫坐在地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玉石，可她的嘴角，却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、疲惫、却无比清晰的……笑意。
萧凛第一时间就想冲上祭坛，却被侍卫和心腹官员下意识地拦住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拳头紧握，眼眶通红。
叶夕雾脱力地坐倒在地，一望无际的天空，再看向祭坛上的叶冰裳，眼中泪水终于滚落，却是混杂着如释重负、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期待！
终于她撑不住，意识坠入黑暗。
坠入黑暗前，她恍惚间，仿佛看到虚空中，漫天金色的星尘里，有一道银发的身影，正含笑望着她。
那笑容温柔，如同春日的暖阳。
然后，星尘散尽。
魔神依旧站在虚空之中。
从稷泽献祭，到天道准奏，到旋涡合拢。
他始终没有动。
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，一直凝视着祭坛上那个玄色身影。
凝视着她苍白的脸，她染血的唇角！
感受着体内力量的衰退与某种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“职责”的消散，猩红眼眸中闪过片刻的茫然，随即化为一种奇异的……轻松？
四目相对。
他看见她眼中的疲惫，释然，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、一闪而过的……
柔和。
他的唇角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，有欣赏，有满意，有不易察觉的骄傲，还有一丝……
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、复杂的温柔。
果然，没有看错人。
果然，她未让他失望。
姒婴和惊灭感受到天地间法则的变化，以及对魔界的感应，脸色变幻不定，最终都看向了魔神，等待他的指示。
祭坛之下，百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，磕头泣血：
“天佑人间！陛下万岁——！”
紧接着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，响彻河畔：
“天佑人间！陛下万岁——！”
“天佑人间！陛下万岁——！！”
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狂喜，有对未来的憧憬，有对那位浴血奋战、终为人间赢来一线生机的女帝，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拥戴。
叶冰裳坐在祭坛之中，听着下方排山倒海的欢呼。
她的身躯早已到达极限，全凭一口气强撑着。
此刻，这口气，终于缓缓松了。
她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几乎要坐立不稳。
可她依旧没有倒下。
只是轻轻侧身，依靠在身边冰冷的阵栏。
然后，她缓缓转头。
看向虚空之中。
那里，魔神依旧负手而立。
他失了邪骨，失了与这世间最深的那份因果，连周身的魔气都黯淡了几分。
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猩红的眼眸中，依旧是她熟悉的、玩味的、兴致盎然的光芒。
只是那光芒里，又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是……释然？
是……告别？
还是……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看着他，心中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……
涟漪。
她动了动嘴唇。
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轻轻说了三个字。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魔神似乎听见了。
因为他唇角，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笑意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微微勾唇，低低地、几不可闻地，说了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被风吹散，无人听清。
只有他身边姒婴，隐约捕捉到了唇形。
那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。
不是“魔后”。
而是——
“冰裳。”
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，转身。
黑袍翻涌，魔气收敛。
一步踏出，便已在那天际尽头。
姒婴最后回头，复杂地看了叶冰裳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不甘，有释然，有倔强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
依恋。
姐姐，我会一直等待，直到你回来的！
然后，她跟上了魔神的步伐。
惊灭也匆匆跟了上去。
三道身影，逐渐没入天际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、通往魔渊的巨大裂隙之中。
裂隙即将闭合。
可就在最后一刻——
魔神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背对着她，微微侧了侧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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