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与敬意:“若无女帝为天下苍生争来这朗朗乾坤,我等修仙之人,至今怕是还困在‘避世清修’的樊笼里,沾沾自喜于所谓‘超然物外’,却不知早已背离了修行的本心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,语气愈发温和:
“如今这样,多好。仙门与凡俗不再是天堑,人人都可读书识字,人人皆能修行养气。虽非人人成仙,却人人可明理、可强身、可护己、可助人。女帝当年说,她要的从来不是人人成神成圣,而是——‘凡人能掌自身命运’。”
他顿了顿,轻叹:
“如今,实现了。”
黎苏苏怔怔地听着,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她想起墨河畔那个浑身浴血、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。
“师父,”黎苏苏哑声问,“女帝她……她如今还在吗?”
衢玄子沉默了片刻。
那沉默很轻,却让黎苏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女帝在位二十年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,“定乾元年登基,定乾二十年禅位。这二十年里,她励精图治,宵衣旰食,建学堂,颁医典,凿运河,垦荒田……”
“定乾二十年,”衢玄子继续道,“陛下禅位于她一手栽培的继承人——月扶崖。据说那是她在战乱收留的一个孤女!”
他笑了笑:
“扶崖陛下也没辜负她。在位八十三年,承其遗志,拓其疆业,将陛下开创的学府制度推行至九州每一寸土地,使天下再无目不识丁之人。”
衢玄子轻轻说完,良久无言。
窗外的晨光渐渐亮了些,有鸟雀在枝头啁啾。
黎苏苏低着头,泪水无声地落在被衾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那她……”
她声音极轻,仿佛怕惊醒了什么。
“她禅位后呢?”
衢玄子沉默了一瞬。
“陛下禅位当日,便只身离开了盛京宫城。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:
“后有游历的修士信誓旦旦,说曾在人间见过她——依旧是那副年轻模样,身侧跟随着一个红衣妖仙!
红衣妖仙?!
黎苏苏听着,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红衣如火、狐狸眼妩媚娇嗔的身影。
翩然。
原来她一直陪着她。
“久而久之,民间便有了传说——女帝并未仙逝,只是卸下了江山重担,游历天下去了!”
衢玄子说完,见黎苏苏怔怔出神,不由轻叹:
“都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。如今陛下若还在世,也该是神仙中人了。凡人之躯不过百年,她当年又几次三番重伤损耗,想来……想来应是早已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黎苏苏却忽然抬起头,眼中犹带泪光,却明亮灼人:
“不。”
她声音笃定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:
“她一定还活着。”
衢玄子微怔,随即释然一笑:
“也好。她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,本就不该困于生死寿数。活着也好,游历也好,只要她自在逍遥,便是人间之幸。”
他站起身,将床头那碗已放温的药又往黎苏苏手边推了推:
“好了,你刚醒,莫要多思。先把药喝了,好好歇几日。等你精神好些,想去山下看看便去,如今外头热闹着呢。”
黎苏苏捧着药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药很苦,可她的心却从未如此时这般——又酸又胀,却又暖洋洋的。
“爹爹,”她说,“学宫,还缺教习吗?”
衢玄子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中满是欣慰。
“不缺。”他说,“但这个每个门派弟子下山的必备历练。”
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黎苏苏的发顶,如同她儿时每一次受夸奖时那样:
“苏苏,你终于……找到自己的道了。”
黎苏苏忽然想起一件事:
“爹爹,那……女帝的前夫呢?”
衢玄子正要往外走的脚步一顿。
他回过头,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有无奈,还有一种“你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”的哭笑不得。
“苏苏啊,”他语重心长,“这话你可在爹爹面前说说便罢了。若是在你公冶寂无师兄面前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沧桑:
“他罚你我可管不了哈!”
黎苏苏:“……”
她无辜地眨巴眨巴眼。
衢玄子摇摇头,叹息着走出房门,背影写满了无语!
黎苏苏端着药碗,坐在晨光里。
她望着窗外衡阳宗后山熟悉的云雾,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从衡阳宗下山的路,公冶寂无走了几百年,依旧没有走厌。
山路弯弯,青石台阶被五百年的风雨打磨得温润如玉,缝隙间生着细密的苍苔,踏上去有极轻微的、湿润的触感。
他走得很慢。
前面庞宜之已经蹦跶出去十几丈,回头见他还在半山腰优哉游哉地踱步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公冶寂无!你能不能走快点!”
庞宜之双手叉腰,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,“照你这速度,等我们走到京都,人家学府招生早就结束了!你是来接引苗子的还是来踏青的?!”
公冶寂无抬起头,温和地笑了笑。
五百年的光阴,将他所有的棱角都打磨得圆融温润,眉眼舒朗,气质沉静,如同一块被岁月浸润的古玉。
唯有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,看向人时总是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世间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值得温柔以待。
唯有眺望墨河的方向之时,眼底深处总是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。
“急什么。”他温声说,“定乾学宫又不会跑。”
“定乾学宫是不会跑,灵识锻炼术会呀!”
庞宜之跳脚,“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研究出灵识锻炼术的人现在正在定乾学宫,去晚了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!”
“那你先去。”公冶寂无依旧不紧不慢,“我随后便到。”
“你随后?你随后个鬼!”
庞宜之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,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“你上次说‘随后’,结果在盛京京都里晃悠了三天!三天……我一个人在山脚下傻傻的等了你三天!”
喜欢惊!孟婆汤里掺了影视界的水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惊!孟婆汤里掺了影视界的水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