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，白厅，卫生部大楼三层会议室。
上午九点整，深红色的桃木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。
厚重的深绿色窗帘挡住了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，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晕投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，却驱不散那股沁入骨髓的官僚寒意。
长桌主位空着，那是卫生部常务副部长查尔斯·温特沃斯爵士的位置。他还没到，这是他一贯的风格：让所有人等待，以彰显地位。
西奥多·塞西尔坐在长桌右侧第三个位置，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，棕色的头发梳理整齐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文件夹。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交握，用力到指节发白，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罗莎蒙德·卡莱尔坐在他对面，一身黑色裤装，白衬衫的领口挺括，黑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。她面前摊开着一个皮质笔记本，钢笔搁在旁边，姿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。
但她那双深邃锐利的黑色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十二名委员，加上三名记录员，总共十五人。
其中六人是温特沃斯的坚定支持者，六人是埃德蒙·泰勒的盟友（包括西奥多和罗莎蒙德自己），剩下的三个是墙头草，风往哪吹往哪倒。
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沉重缓慢的滴答声。
九点零三分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查尔斯·温特沃斯爵士走了进来。
六十五岁，身高大约一米七五，但常年养尊处优让他的腰背微微佝偻，肚子挺起，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绷得很紧。灰白的头发稀疏地梳向一侧，试图掩盖秃顶的迹象。
脸上皱纹深刻，眼袋浮肿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，像老鹰盯着猎物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：一个是他的侄子，理查德·温特沃斯，三十岁上下，穿着过于笔挺的崭新西装，脸上带着刻意模仿的严肃表情，但眼神里藏不住兴奋和紧张；另一个是助理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。
“抱歉，各位，”温特沃斯在主位坐下，声音洪亮，毫无歉意，“临时有些紧急事务处理。”
墙头草们纷纷摇头表示理解，支持者们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。
西奥多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
罗莎蒙德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词：表演开始。
“那么，我们开始吧。”
温特沃斯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，是卫生部常务副部长人选的最终确定。经过前期筛选和评估，委员会确定了两位候选人：埃德蒙·泰勒先生，以及理查德·温特沃斯先生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按照程序，我们首先听取两位候选人的最终陈述。不过——”
他拖长了音调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表情：“我刚刚接到一个不幸的消息。埃德蒙·泰勒先生，昨夜因……嗯，意外事故，受伤入院，目前无法出席会议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墙头草们交换着眼神，支持者们配合地露出惊讶和遗憾的表情。
“意外事故？”一位中立委员皱眉，“严重吗？”
“具体情况还不清楚，”温特沃斯摇摇头，语气沉重，“但据我所知，伤势不轻。这种情况下，我认为埃德蒙先生可能……暂时无法胜任常务副部长这样高负荷的职位。”
他转向侄子：“理查德，你准备好陈述了吗？”
理查德·温特沃斯立刻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：“是的，爵士。各位委员，关于卫生部未来的工作重点，我认为应该集中在三个方面……”
他开始背诵演讲稿，声音洪亮但缺乏起伏，像一台调错了速度的留声机。
内容都是温特沃斯办公室提前准备好的套话：提高行政效率、优化资源配置、加强跨部门协作……
西奥多低头看着文件夹，似乎听得很认真。
罗莎蒙德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：第2分15秒，第一次卡顿。第3分40秒，念错专业术语。第5分10秒，额头冒汗。
理查德的陈述持续了十二分钟。结束时，他松了口气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。
温特沃斯带头鼓掌，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。
“很好，很有见地。”
温特沃斯评价道，然后看向西奥多，“塞西尔先生，您是埃德蒙·泰勒先生的推荐人之一。鉴于泰勒先生无法到场，您是否愿意代表他进行陈述？或者……鉴于他的健康状况，我们可以考虑直接进入投票环节。”
他的话很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确：要么你替他讲，要么就跳过，反正结果都一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西奥多身上。
西奥多缓缓抬起头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温特沃斯。
“感谢爵士的好意，”
他的声音温和有礼，“但我想，埃德蒙·泰勒先生可能还是希望亲自陈述，哪怕是通过一些特殊方式。”
温特沃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：“特殊方式？塞西尔先生，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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