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宽阔，水流灰绿，在午后淡淡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对岸，伦敦眼的巨大轮廓还没有出现。此刻，对岸只有南岸那些低矮的建筑和仓库，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灰扑扑的。
大本钟在他们身后，灰黄色的塔楼指向天空，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埃德蒙靠在河边的石栏杆上，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。
汤姆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河面，但余光一直落在埃德蒙脸上。
“我小时候，”埃德蒙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经常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泰晤士河的水，流到哪里去。”
埃德蒙说，深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灰绿的河水，“大人告诉我，流到海里。我说，那海里的水流到哪里？她说，流到更远的海。我问，那有没有尽头？她答不上来。”
汤姆看着他，那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而清晰。
“后来我自己看书，知道水会蒸发，变成云，云飘到陆地上，变成雨，雨落到河里，河又流到海里。”
埃德蒙转过头，看向汤姆，“就像一个循环。永远没有尽头。”
汤姆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们在兜兜转转之后，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。像河水，不管流多远，终究会变成雨，重新落回大地。
“我喜欢这个比喻。”汤姆说。
埃德蒙笑了：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。”
河风吹过，带着水的气息和冬天的寒意。
埃德蒙的鼻子又红了一点，汤姆注意到，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鼻尖。
埃德蒙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脸颊边，轻轻蹭了蹭。那个动作很自然，像小动物在取暖。
汤姆的心软成一团。
“汤姆。”埃德蒙忽然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很轻。
“嗯？”
“你记得我之前说过，第一次接吻会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汤姆的呼吸一滞。他当然记得。每一个字都记得。那个傍晚，夕阳，没有人的角落，他会问“可以吗”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天空。
太阳已经西斜，在云层后透出橙红色的光。河边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，和河水轻轻拍打岸堤的声音。
没有其他行人。
“现在。”他听到自己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埃德蒙看着他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明亮，像在湖中飘荡的水草。
“那你问啊。”他说，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汤姆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眸。
“可以吗？”他问，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。
埃德蒙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仰起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汤姆慢慢靠近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，汤姆仿佛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。
然后，他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了埃德蒙的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泰晤士河的流水，远处的钟声，暮色中的伦敦，都退得很远很远。只剩下这个吻，轻柔的，试探的，像初春的第一场雨。
埃德蒙的嘴唇比他想象的更柔软，带着冬日的微凉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热。
汤姆不敢用力，只是轻轻地贴着，感受那从未体验过的触感。
然后，埃德蒙微微侧过头，加深了这个吻。
汤姆的手自然地环上埃德蒙的腰，把他拉近。
埃德蒙的手攀上他的肩膀，手指穿过他后脑勺一丝不苟的头发，把那整齐的黑发揉得有些凌乱。
汤姆柔软的发丝在指尖滑过。
埃德蒙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，温热的唇瓣在汤姆唇上轻轻移动。
汤姆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，当他们终于分开时，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。
埃德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，嘴唇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些。
汤姆看着他，觉得这一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画面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埃德蒙问，声音有些哑，但带着笑意。
汤姆愣了一下，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。
“热狗。”他说，然后自己也笑了，“还有点番茄酱。”
埃德蒙笑出声来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，笑得肩膀轻轻颤抖。
汤姆的手还环在他腰上，感觉到那笑带来的细微震动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轻轻蹭了蹭埃德蒙的发顶。
“下次换个没味道的。”埃德蒙闷闷地说。
“好。”汤姆说，把他圈得更紧了一些。
暮色渐浓，河边的灯次第亮起。大本钟敲响了四点的钟声，浑厚的钟声在河面上回荡。
“回家吧。”埃德蒙从他怀里抬起头，“我饿了。”
汤姆点点头，牵起他的手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这一次，他们的手握得更自然，不再有试探和犹豫，只是理所当然地十指相扣。
回程的路上，他们没怎么说话。
偶尔对视一眼，嘴角会不由自主地上扬。偶尔手指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，传递着无需言说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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