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蒙不确定。
他只知道，他永远不会让汤姆去那个世界。不是因为那个世界不好，是因为那个世界里没有魔法。没有魔法的汤姆，还是汤姆吗？而且汤姆乐意吗？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
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，他盯着那根弦，盯了很久，眼睛发涩，但没有闭。
他不敢闭。
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那些念头会变得更大，更吵，更无法控制。睁开眼睛，至少还能看着那根弦，告诉自己：天会亮的。天亮就好了。
斯特拉从床尾爬起来，踩着被子走过来，把脑袋搁在他的枕头上，鼻子碰着他的耳朵。她的呼吸温热，湿漉漉的，带着一点阳光和小麦的气味。
埃德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她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“你也不睡？”他轻声问。
斯特拉没有回答。她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，闭上眼睛。他继续摸她的头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她的耳朵软软的，毛茸茸的，摸起来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天鹅绒。
他想起汤姆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。睡不着的时候会爬到他床上，把脑袋拱进他的掌心里，不说话，只是让他摸。
他摸着他的头发，一下一下，摸到他睡着。那时候他觉得，这个世界再糟糕，只要有这个小孩在，他就能撑下去。现在这个小孩长大了，比他高了，比他强了，会保护他了，会救他了，会说“我怎么能和一个麻瓜在一起呢”这种话了。
他不想让汤姆保护他。不是因为骄傲，而是因为害怕。
怕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，怕他付出了自己不知道的代价，怕他有一天醒来，看着自己脖颈上那道永远消不掉的银色纹路，问自己：值得吗？他怕答案是“不值得”。
他怕汤姆嘴上说“值得”，心里说“不值得”。他怕自己成为那个让他觉得“不值得”的原因。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闷在胸腔里，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吐出来。像在叹气，又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赶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他只记得最后的意识里，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。那只手把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拉出来，握在掌心里，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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