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嗞……嗞嗞……”
那窸窣声再次响起时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，更加迫近。
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游丝，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尖划过岩石的摩擦声，夹杂着某种黏腻躯体蠕动时特有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咕唧”声。
声音从众人来时的甬道深处传来，一波接一波，越来越近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们走过的路，不紧不慢地追踪而至。
“它来了。”寒羽的声音冷如冰刃，长剑已然出鞘，剑身反射着穹顶的荧光，泛出幽幽寒芒。
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。
阿古力握紧弯刀，刀尖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伤腿几乎难以支撑他的体重。
两名幸存者脸色煞白，却仍咬牙举起了残破的兵器。
影五将影七小心放在石台基座旁，自己挡在前面，双匕横于胸前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厅入口的黑暗。
顾辞下意识地将露柚凝护在身后，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最后一包药粉——那是在石室中从遗骸旁捡到的、尚未辨明用途的古老药物，但愿能有些作用。
沙狐颈后的银纹剧烈闪烁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充满威胁的咕噜声。
它盯着入口的方向，小小的身躯弓起，做出了战斗的姿态——尽管它可能连一只稍大的老鼠都打不过。
然而，那声音在逼近到某个距离后，竟又停住了。
仿佛黑暗中的东西，也在观察，也在等待。
“它为什么不进来？”阿古力的一名同伴颤声道。
“也许在等更多同伴。”
顾辞低声道，声音干涩，“也许……这大厅有让它忌惮的东西。”
忌惮的东西？众人下意识看向石台周围的遗骸，看向那满壁的浮雕，看向穹顶那仿佛永恒注视的荧光。
露柚凝靠在顾辞身上，勉强站稳。
她的目光掠过那尊尚未开启的青铜小匣，掠过沙狐颈后闪烁的银纹，掠过众人疲惫惊恐的脸，最后落在大厅入口那片幽深的黑暗。
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，“它不进来，只是在等——等我们露出破绽，等它的同类汇聚，或者等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古力急声道，“王妃，您快拿个主意！是退回那石室依托地形防守，还是趁它还没进来先冲出去拼了，还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剩下的选项——还有第三条路，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，以及他们刚刚找到却尚未打开的青铜小匣。
寒羽冷冷道：“退回石室——退路已封，那扇石门从外面能否打开尚未可知。且石室无险可守，被堵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深入那通道呢？”影五沉声道。
顾辞摇头：“未知。但看这大厅的规模和规制，后面的通道很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区域——也就意味着更强大的守护，更致命的机关。以我们现在的状态，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那就只剩一条路了。”阿古力看向露柚凝手中那枚青铜小匣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也闪过一丝恐惧，“打开它。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帮我们脱困的东西——哪怕只是指明一条生路。”
“若是没有呢？”一名幸存者颤声道，“若是打开后什么都没有，或者里面是更可怕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。”影五声音沙哑，“影七等不起了。与其在这里干耗到那些东西冲进来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沉默。
那窸窣声又开始移动，比之前更慢，更谨慎，但确实在靠近。黑暗中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、惨绿色的荧光——不是穹顶那种温暖的光，而是冰冷、贪婪、如同野兽瞳孔的反光。
“是眼睛。”寒羽沉声道，“不止一个。很多。”
众人的心沉到谷底。
露柚凝闭了闭眼。
她在脑中快速权衡着每一条路的利弊——
退回石室：地形熟悉，但退路已封，无险可守，物资耗尽，只有等死。
深入未知通道：可能通往核心，也可能通往绝境。
以他们现在的状态，就算没有追兵，也未必能走多远。
开启匣子：未知。
但沙狐的反应证明它与匣中主人有血脉联系，这匣子对沙狐而言，更像是“遗物”而非“陷阱”。
而且，那些建造者留下这条秘径，留下这些遗骸和遗物，总该有一个目的——或许，就是为了等待后来者，等待某个拥有相同血脉的“继承者”，来取走其中之物。
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。
但比起另外两条必死之路，这条至少还有一丝希望。
她睁开眼。
“开匣。”
一个字，斩断所有犹豫。
“就在这里开？”阿古力惊道，“万一那些东西趁我们开匣时冲进来……”
“就在这里开。”露柚凝打断他，目光直视大厅入口那越来越近的惨绿光点，“它们忌惮这大厅，一时半刻不敢进来。我们必须在它们积聚足够勇气之前，拿到匣中之物，然后——退入后方通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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