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晚。
天目山的晨雾,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米汤,将整片山林都浸泡在乳白色的迷蒙里。空气湿冷,吸进肺里,带着一股子草木腐败与泥土混合的生腥气。
一行六人,一犬,如同沉默的影子,行走在这片尚未苏醒的林间。
沈凌峰跟在队伍中间,身上穿着王大爷怕他冻着,硬塞给他的、明显不合身的旧袄子,看上去有些笨拙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王老根特意请来的堂弟,王有才。
这男人五十不到,身形干瘦,却是附近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猎人。
他背着一张桑木弓,手里端着把老旧的猎枪,脚步轻盈,踩在枯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一条叫“黑子”的黑色土狗紧跟在他身侧,油亮的毛皮,耳朵警惕地竖着,不时用鼻子“噗噗”地喷着气。
王有才身后,是王老根的大儿子王大龙。
他身材魁梧,手里提着一支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浑身透着一股军人气质。
殿后的是三个年轻民兵,也都背着五六式步枪。
他们脸上交织着兴奋与紧张,显然是难得有进山打猎的机会,忍不住压低声音,偶尔交头接耳。
沈凌峰被护在队伍中间,他装出一副城里人头回进山的模样,好奇地东张西望,时不时还小声问上两句,似乎对什么都感到新鲜。
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,金色的光线如利剑,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,刺破了薄雾。
光束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,雾气开始翻滚、升腾,最后化作一丝丝、一缕缕的轻纱,缠绕在树干与山石之间,渐渐消散。
世界,一下子清晰起来。
林间的鸟雀开始鸣叫,清脆的啼鸣在山谷间回荡。
“从现在开始,都噤声。”王有才头也不回,声音压得极低。
队伍立刻安静下来。
年轻民兵们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,一个个学着王有才的样子,猫着腰,握紧了手里的步枪,脚步也放得极轻。
又往前摸索了十来米,队伍最前方的黑子突然有了反应。
它原本还在轻轻摇晃的尾巴猛地绷直,喉咙深处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。
王有才眼疾手快,立刻蹲下,一手死死按住黑子的后颈,另一只手朝后方猛地一挥,打出停止的手势。
队伍瞬间定在原地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黑子。
那条土狗正死死盯着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,全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,像一张拉满了弦的硬弓。
一个名叫张二牛的年轻民兵,看上去年纪最小,也最紧张。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学着队长王大龙的样子,伸手去开步枪的保险。
“咔哒!”
一声轻响,冰冷的机件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走在最前的王有才眉头狠狠一拧,猛地回头,射出两道刀子般的目光,死死钉在张二牛的脸上。
就在这时,那片灌木丛里传来一阵“扑棱棱”的声音,一道五彩斑斓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,带起一片碎叶。
是只肥硕的野鸡!
张二牛眼睛一亮,下意识就要抬枪射击。
可他快,有人比他更快!
只听“嗖”的一声破空轻响,一道乌光从王有才手中闪电般射出,后发先至。
那只刚飞起不到两米高的野鸡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惨叫一声,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了下来,几根艳丽的尾羽悠悠飘落。
一箭穿颈,干净利落。
整个过程,不过眨眼之间。
三个年轻民兵都看呆了,一个个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
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崭新的半自动步枪,再看看王有才手里那张老旧的桑木弓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自己拿着这刚发下来的新式武器,反应速度竟然还比不上一张弓箭?
王有才却没理会他们,自顾自地走过去,拎起还在地上抽搐的野鸡,干脆利落地拔出箭矢。
他在湿润的草叶上蹭掉血迹,将箭插回壶中,又掂了掂野鸡的份量,满意地咧嘴一笑:“开门红,这只少说有三斤,够大伙打打牙祭了。”
张二牛满脸都是崇拜,又有些想不通,忍不住小声嘟囔道:“有才叔,你这手也太神了!不过……为什么不用猎枪打?一枪不就解决了?”
王有才找了根草绳把野鸡捆好挂在腰间,这才瞥了那几个年轻人一眼。
“枪?”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你这一枪出去,这扁毛畜生是打下来了,可这附近方圆二里地的活物,全被你这一下子给吓没影了。
他顿了顿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扫过三个年轻人,语气沉了下来:“咱们今天进山,是奔着那上百斤的大家伙来的,不是来听个响儿。记住了,在山里,能不动家伙,就别动家伙。动了家伙,能用没声的,就别用有声的。”
王大龙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他虽然在部队当过几年兵,但在这种真正的深山老林里,他知道,王有才才是真正的行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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