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零者离开后的第一天，钟楼所有人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小简醒来时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。
她揉揉眼睛，发现自己被五个小家伙围着——小小蜷在她左肩上，光光飘在她头顶，灰灰的雾气裹着她的腰，想趴在她右手心，小黑趴在她肚子上，睡得四脚朝天。
窗台上，三十四颗糖静静地发着光。
第零个飘在窗外，看着虚空深处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第零个。”小简轻声喊。
第零个回过头，飘进来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小简点点头，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第零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它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第零个伸出光丝，指向虚空深处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，有一个极小的光点，正静静悬浮着。
透明的，纯净的，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那是……”小简愣住了。
“归零者留下的。”第零个说，“和当初的我一样。”
“一样？”
“嗯。”第零个点头，“一个纯粹的念头，凝结成了实体。”
小简的橙光亮了亮。
“它叫什么？”
“还没有名字。”第零个说，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第零个看向小简。
“等你叫它。”
小简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她飘到窗边，对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挥手。
“喂！”她喊，“过来玩吗？”
那个光点颤了颤，没有动。
小简想了想，从窗台上拿起一颗糖——小黑凝的那颗黑色的——举得高高的。
“这个给你！”
光点又颤了颤，还是没有动。
但它往这边飘了一点点。
很慢，很小，但确实是飘了。
“它过来了！”糖心惊喜地喊。
所有人都围到窗边，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一点一点向钟楼靠近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一步。
它停在窗外，和三十四颗糖隔着玻璃对视。
小简打开窗户。
光点飘进来，落在窗台上，和那些糖并排在一起。
第三十五个。
它看着周围那些光点——橙的、透的、白的、灰的、淡金的、黑的、第零色的——核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“你好。”小简伸出手。
光点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最细的一根光丝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
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，从那小小的光点里透出来。
那是归零者的气息。
但不止。
还有另一种东西。
很轻，很暖，像刚发芽的种子。
“它有两个心。”小小忽然说。
所有人看向它。
小小伸出光丝，轻轻碰了碰那个光点。
“一个在这里，”它指着光点核心处那道极深的透明，“是归零者的。”
“另一个在这里，”它指着旁边那道刚刚浮现的、极淡的橙色，“是小简的。”
小简愣住了。
“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小小点头，“你喊它的时候，你送糖的时候，你打开窗户的时候——它就长出来了。”
那个光点轻轻颤了颤，像是在点头。
小简看着它，橙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“那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。
光点想了想，伸出光丝，在空中写了一个字：
“等。”
“等？”
点头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光点又写：
“等学会。”
“学会什么？”
光点看着小简，看着小小，看着光光，看着灰灰，看着想，看着小黑，看着第零个，看着窗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糖。
然后它写：
“学会留下。”
小简沉默了。
她想起归零者说的话：“我见证过无数次‘开始’和‘结束’。”
她想起第零个说的话：“它以前不会问名字的。”
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、刚出生的光点，忽然明白了。
它不是归零者。
它是归零者留下的“想留下的那一部分”。
就像想是第七任审计长的愿望一样。
“等。”小简轻轻摸着它，“你在这里，就是留下了。”
等的光芒亮了一亮。
它伸出光丝，轻轻缠住小简的手指。
它学会了第一件事：被摸。
下午，等开始“上课”。
老师是小简，教室是钟楼各处，教材是所有人。
第一课：认识糖。
小简把窗台上三十四颗糖一一指给等看。
“这是外婆的糖，橙色的。”
等凑过去，轻轻碰了碰，橙色的光芒沾到它的光丝上，留下一个小小的橙点。
“这是叔叔的糖，蓝色的。”
碰一碰，留下蓝点。
“这是希望的糖，金色的。”
碰一碰，留下金点。
三十四颗糖碰完，等身上有了三十四个小小的彩色光点，密密麻麻，像一件彩色的外衣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，光芒一闪一闪——它在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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