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京城,杨柳飞絮。
景山学校六年二班的教室里,林夏坐在座位上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肘处打着两个十分齐整的补丁。
赵强站在她桌前,手里扯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领子,大声嚷嚷。
“看见没?我爸昨天刚从物资局带回来的确良!全京城都没几件!”
他的声音极大,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。
“林夏,你这件衣服穿了三年了吧?”赵强上下打量着她,嗤笑了一声,“怎么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,连半尺布票都买不起?”
林夏低着头,死死攥着手里的半截铅笔。
铅笔头硬生生被她捏得在手指上按出一道深沟。
“听说你那个连家长会都不敢来开的哥哥回来了?”赵强向前凑了一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说实话,他到底在哪个厂子扫地啊?要不要我让我爸给他在物资局安排个烧锅炉的活儿?”
林夏猛的抬起头。
她脑子里闪过几天前,卢院长带进家门的那个红绒面盒子,以及里面那副熠熠生辉的两杠一星肩章。但卢院长严厉的告诫,她牢牢记在心里。
林夏红着眼眶,站起身,声音洪亮得在教室里回荡。
“我哥是机械厂的普通工人!是光荣的劳动者!比你那种只知道靠老子显摆的人强一百倍!”
教室里静了一瞬,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。
“扫地的就扫地的,还光荣的劳动者……”赵强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赵强,你闭嘴。”后排的陈安站了起来,冷着脸把课本拍在桌上,“穿件新衣服就显摆,有什么出息?”
赵强一愣,正要还嘴,教室门被推开了。
班主任张建国夹着教案走进来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张建国的目光扫过全班,落在林夏身上。他的眉头立刻紧皱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林夏,这里是景山学校的重点班。”张建国用教鞭敲了敲讲台,“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来上学,严重影响了咱们班的班风班貌。如果你家里实在困难,或许你不该待在这个班里,去普通学校更合适。”
林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硬是被她死死咬着嘴唇憋了回去。
下午放学。
林夏低着头走进甲三号院的门槛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大叫,也没有背着书包满院子跑。
赵丹秋正在院子里择菜,抬头看了她一眼,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笸箩。
林夏走到赵丹秋面前。
书包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。
她一把抱住赵丹秋的腰,把脸深深的埋在她怀里,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。
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赵丹秋摸着她的后脑勺,声音沉了下来。
林夏只是一直哭,拼命摇着头,一个字也不说。
她牢牢记着纪律。她不能说是因为哥哥的身份被嘲笑,半个字都不能提。那是她哥哥拿命换来的东西。
赵丹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拍了拍林夏的背,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,把她拉进屋里。
院门外。
丁文心穿着一件普通的大襟褂子,正拿着扫帚慢慢的清扫着胡同里的落叶。
她扫得很慢,目光没有四处张望,但胡同口的任何风吹草动全在她的感知网里。
那个推着自行车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,在胡同拐角处修车修了四十分钟了。从林夏进门那一刻起,男人的视线就往甲三号院的院门飘了三次。
丁文心直起腰。
院门吱呀响了一声。赵丹秋端着一盆洗菜水走出来,泼在门边的空地上。
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。
没有说话。赵丹秋转身回了院子。丁文心把扫帚靠在墙根,抄着手,不紧不慢的朝胡同口走去。
此时,西郊749院。
三号实验室里烟雾缭绕。桌上、地上散落着上百张俄文图纸和数据测算表。
耿欣荣烦躁的抓着头发,把手里的一叠报告重重的拍在桌上。
“没法搞!完全没法搞!”他扯开领口的扣子,指着铺开的结构图。
“咱们国内现在的火炮稳定系统,都是当年仿照苏制T-54底盘的单轴系统。现在新型坦克底盘改了,悬挂换成了你的复合扭杆,行进间的震动频率完全不一样了!”
耿欣荣气得用力拍了下桌子。
“毛熊那帮专家撤走的时候,把核心数据全烧了!留下的全是一堆废纸。这怎么逆向工程?底盘造得再好,火炮在行进中瞄不准,那就是个上了战场的活靶子!”
林振站在制图板前,一言不发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手里捏着一红一蓝两支铅笔。
听着耿欣荣的抱怨,他拿下嘴里的烟,扔进废纸篓。
“谁说要逆向工程了?”林振转身,走到黑板前。
耿欣荣愣住了。
“不逆向工程?那从哪变出一套适配新底盘的火控系统?”
林振没有回答。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黑板上快速的划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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