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啷当啷，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，残存的骑兵纷纷滚鞍下马，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。
韩振独眼扫过这群丢盔弃甲的俘虏，大约还有一百五六十人，个个脸色惨白，眼神惊恐，不少还在剧烈咳嗽，涕泪横流。
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。
这些人，是边军精锐，如今却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。
“捆了！分开看管！把当官的都挑出来！”韩振厉声吩咐。
黑风军士卒迅速上前，准备好的绳索将俘虏们反手捆住，串成一串，驱赶到谷地一侧相对空旷的角落，由专人持弩看守。
侯三、阿木带人挨个辨认，将什长、队正以上的军官单独拖出，另行关押。
战斗迅速平息。
谷地中，除了几十具来在最初爆炸中毙命的尸体，重伤哀嚎的伤兵、无主惊走的战马，大部分胡明德骑兵都成了俘虏。
黑风军方面，仅数人轻伤。
晏深与姜玖从崖壁下来，走到俘虏聚集处。
“大将军，副帅，”韩振上前禀报，“俘虏共计一百五十七人，其中军官二十三人，包括一名校尉，三名队正。缴获完好战马八十九匹，兵甲无数。我方轻伤七人，无人阵亡。”
“很好。”晏深点头，走到单独看押、面色灰败的校尉面前。
此人约三十许年纪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正是胡明德颇为倚重的一个心腹，姓孙。
“孙校尉，”晏深开口，“胡明德派你们来时，如何吩咐的？钦差可知此事？”
孙校尉抬头看了晏深一眼，触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，又慌忙低下头，嘴唇哆嗦着：
“是、是胡将军密令，说、说黑风军押运宝藏从此过，让我们夺下宝藏，献与钦差，将功折罪…钦差、钦差大人应当不知详情，只知胡将军要出兵剿匪……”
果然如此。胡明德想独吞功劳，至少是先斩后奏。
“你们可看清了，那车上，到底是什么宝藏？”晏深又问。
孙校尉脸上露出苦涩：“末将、末将冲得靠前，隐约看见有金锭和古卷……随后便是毒烟，什么也看不清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晏深不再问他，转身面对所有俘虏：
“我黑风军，并非嗜杀之辈。尔等放下兵器，便不再是我军死敌。今日，我给你们两条路选。”
所有俘虏都抬起头，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第一条路，冥顽不灵，誓死效忠胡明德与朝廷，与我黑风军为敌。那便休怪我军法无情！”
俘虏中一阵骚动，不少人脸上露出绝望。
“第二条路，”晏深语气稍缓，“认清现实，弃暗投明。我黑风军正处用人之际，尤缺骑兵。尔等皆是边军精锐，弓马娴熟。若愿归顺，可保留原职待遇，一视同仁，有功则赏，有过则罚。家人若在北疆，我黑风军亦可设法接应安置，保其平安。何去何从，尔等自决！”
此言一出，俘虏们面面相觑。
当兵吃粮，给谁卖命不是卖？
胡明德刻薄寡恩，钦差严酷，此次是让他们来送死。
这黑风军，虽顶着匪名，但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，自从黑风军得了前朝宝藏，待遇特别好。
前途更光明？
那些家人在北疆的，心思活络起来。
空气安静了片刻，响起窃窃私语。
有些俘虏已经开始向身边的黑风军打听待遇了。
默默听着的孙校尉率先挣扎着跪直身体，嘶声道：
“末将孙成，愿率本部兄弟，归顺大将军！只求大将军信守承诺，善待我等及家小！”
有人带头，其他俘虏再无犹豫，纷纷叩首：
“愿降！我等愿降！”
“好！”晏深脸上露出笑意，“既愿归顺，便是我黑风军弟兄！韩振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新弟兄的绳索解开。受伤的带去给老许医治。其余人等，暂时编入你前军，由你与侯三、阿木统带，严加管束，一视同仁！若有异心，或欺压新兵者，军法从事！”
“是！”
晏深看向那孙校尉，“孙成，你既熟悉胡明德军中内情，又与钦差行辕有过接触。稍后，将你所知一切，事无巨细，告知军师林隼。若所言属实，助我军破敌，便是大功一件！”
孙成激动叩首：“末将定当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！谢大将军不杀之恩，收纳之情！”
姜玖在一旁静静看着，心中对晏深的手腕更为欣赏。
杀俘不祥，且易结死仇。
而纳降，不仅能迅速补充兵力，更能瓦解敌军士气，传播黑风军仁义之名，一举多得。
这位曾经的靖王，在权谋与人心把控上，确有独到之处。
夜，定北城，大将军府书房。
烛火通明，晏深、姜玖、林隼、韩振、陈镇、红绡、卫昭俱在。
墙上巨大的北凛州地图，已被各种朱笔标记涂抹得几乎看不清原本地形，箭头、圆圈、叉号层层叠叠。
“都说说吧，野狼谷之后，各方有何反应。”
晏深靠坐在太师椅中。
林隼上前一步，率先开口，条理清晰：
“钦差王侍郎那边，暴跳如雷。胡明德三百精锐骑兵全军覆没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，反而让黑风军又多了百多降卒。
王侍郎已连下三道严令，斥责胡明德丧师辱国、剿匪不力，并威胁要上奏朝廷，夺其官职，锁拿进京问罪。
胡明德多次派人向钦差哭诉求饶，王侍郎咬死不放，据说已密信高焕，请求调换边将，调集更多边军入北疆。”
“胡明德自己呢？”晏深问。
“惶惶不可终日。”
林隼道，“据孙成的内线回报，胡明德已不敢再派兵出营，龟缩防守，疯狂写信给他在兵部的靠山求救。
他麾下军心浮动，得知我们优待降卒后，不少中下层军官心思动摇。
刘把总那边也嗅到了风声，加强了防备，和胡明德摩擦增多，几近火并。”
“狗咬狗，一嘴毛。”韩振冷笑道，“可惜没真打起来。”
“辉特部吸引了朝廷注意力，王侍郎似乎认定我们才是心腹大患，对草原只是加强了戒备，并未分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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