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拙说完，停了一下，给她们消化的时间。
然后他继续说：“我决定主动将翁法罗斯化作真实的世界。”
刻律德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翁法罗斯现在是数据，是权杖中的演算产物。我要将它从数据变成真实的存在——真实的土地，真实的天空，真实的人。不是模拟，不是演算，不是数据，而是和翁法罗斯之外的任何一颗星球一样，真实的、独立的存在。”
苏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“这样做，会消耗我绝大部分的力量。但可以避免来古士通过燃烧权杖为铁幕获取力量。燃烧的数据变成真实的存在，就无法被当作燃料。铁幕将无法从这里获得任何能量。同时，翁法罗斯变成真实世界之后，我就可以联系上外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外面，也有人在等我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些话中蕴含的信息太多、太沉重，她们需要时间去消化。但苏拙没有给她们太多时间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她们开始思考“代价”和“风险”，就会犹豫，就会担心，就会试图阻止他。他不能让她们阻止他，不是因为他不尊重她们的意见，而是因为他必须这样做。
“此举不会让我彻底消失，也不会对我造成无法逆转的损害。”苏拙说，声音更轻了，但每一个字都更坚定了，“只是消耗力量。力量可以恢复。但翁法罗斯如果被燃烧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刻律德菈看着他，浅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“先生怎么证明？”
苏拙看着她，然后看向缇里。“缇里，过来。”
缇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苏拙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她的肩上。他的掌心开始发光——不是【存在】那种透明的光，而是一种更温暖的、更柔和的、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。那光芒从她的肩头渗入，蔓延至全身。
缇里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。那不是力量的增长，不是身体的变化，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深刻的改变。
她的存在——她作为“缇里西庇俄丝”的整个存在——从“数据”变成了“真实”。
她不再是权杖演算产生的模拟意识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独立的、拥有自由意志的灵魂。她的记忆还在，她的性格还在，她的红发还在。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她能感觉到风——不是模拟的风，而是真正的、由气压差和温度梯度产生的风。她能感觉到泥土的气息——不是数据库中的“泥土气味”标签，而是真实的、由微生物和腐殖质共同酿造的气味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——不是模拟器中的心跳参数，而是真正的、由心肌收缩和血液流动产生的心跳。
“这是……”缇里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就是真实？”
苏拙收回手，点了点头。
“去追逐无预言的、独属于自己的命运吧，缇里。”
缇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不是因为悲伤，而是因为一种太过强烈的、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动。几百年了，她读过的每一本书，都在讲述别人的命运——英雄的命运、泰坦的命运、国家的命运。她从来不知道，自己也可以拥有命运。不是被预言的、被安排的、被注定的命运，而是独属于自己的、由自己书写的命运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脸，退到一边。
苏拙看向遐蝶。
“遐蝶。”
遐蝶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期待。她知道苏拙要做什么，她也看见了缇里的变化。她想知道，当数据变成真实，她的诅咒会不会也变成真实。
苏拙的手按在她的肩上。温暖的光渗入她的身体，将她的存在从数据转化为真实。遐蝶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种变化。风、光、温度、气味——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真实。但最让她在意的，是她的手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那双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，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，指甲修剪得整齐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花圃边的一朵玫瑰。
玫瑰的刺扎进了她的指尖。疼。不是模拟的痛觉信号，而是真实的、由神经末梢传递给大脑的疼痛。
遐蝶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不是第一次触碰生命。在几百年前，苏拙握着她的手腕，让她触碰了那朵野花，花没有死。但那是在苏拙的力量压制下，是“被允许”的触碰。而此刻，她用自己的力量触碰那朵玫瑰——玫瑰没有死，她也活着。不是因为谁的压制，不是因为谁的许可，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真实的，可以触碰真实的生命。
苏拙看着她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尽情拥抱生命，感受温暖吧，遐蝶。”
遐蝶蹲在花圃边，双手捧起那朵玫瑰，将脸埋进花瓣中。她哭了很久。
苏拙没有打扰她，转向刻律德菈。刻律德菈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她的表情依然平静，但苏拙能看见她眼中的光——那是一种期待了几百年、终于要实现的、不敢置信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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