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涟——”
他打断了她。声音中带着一种他不常表露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、不愿相信的、想要阻止什么的急切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昔涟抬起头,看着他。湛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,那影子有些模糊,因为她的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。
“伙伴,铁墓摧毁了这个世界。这个我们深爱的世界——翁法罗斯,银河,还有那些在这片星海中生活过的、欢笑过的、哭泣过的、相爱过的、告别过的——所有的生命。那些鲜活的、平凡的、各式各样的存在。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能让故事就这样结束。”
苏拙的手抬了起来,想要抓住她的肩膀,想要阻止她说出下一句话。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,就被一层柔和的、银白色的光挡住了。那光不烫,不刺,不疼,只是温柔地、却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。不是拒绝,而是保护。她不想让他卷入她即将要做的事。
“同样,我也不想让你的故事终结。”
昔涟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是在对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说话。
“那些你爱的人,爱你的人,她们还在等你。黑塔、流萤、镜流、白珩、黄泉、琪亚娜、泰坦尼娅、知更鸟——她们还在。在命途狭间中,在虚空的缝隙里,在你不知道的某个角落,她们还活着。不是所有人都在铁墓的灭世一击中消失了——有些人被推进了命途狭间,有些人在最后一刻被同谐的力量包裹,有些人本身就拥有在虚无中存续的能力。她们还活着。她们在等你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哽咽。
“呵……说起来还有些小嫉妒呢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泪,带着一种少女式的、可爱的、让人心疼的倔强。
“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。在宇宙终末的时候,在那些恒星一颗一颗熄灭的时候,在所有生命都消失的时候,是我在你身边。是我陪着你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。是我和你一起逆转了时空。是我先认出你的。”
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。
“但人家没办法再陪你了。”
苏拙的手按在那层银白色的光障上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力量的对抗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无法控制的情绪在支配他的身体。他想冲破那层光障,想握住她的手,想把她从那个注定要离开的位置上拉回来。但那层光障太温柔了,温柔到他无法用力量去对抗——因为那不是防御,那是她最后的心意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告诉我。”
昔涟没有回答。她抬起头,看向那片虚无的深处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虚无,看见了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。
“我要利用【记忆】重塑宇宙。不——不是重塑,是‘还原’。把那些被铁墓删除的存在,从记忆中重新召唤回来。记忆不会因为肉体的消失而消失,不会因为星球的毁灭而毁灭,不会因为宇宙的终结而终结。只要我还记得,它们就存在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真理。
“我会用我的存在,作为燃料,将所有的记忆重新‘点燃’。让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星辰、生命、爱情、梦想,从记忆中诞生,重新成为现实。”
苏拙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他明白了——彻底地、完全地、没有任何误解余地地明白了。她要的不是重塑宇宙,而是献祭自己。用【记忆】星神的权柄,用她自己的存在,去交换一个“世界没有毁灭”的事实。这不是复活,不是治疗,不是修复。这是一种更彻底的、更不可逆的牺牲。
“这样做,你会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因为他已经说不下去了。那些词——“消失”“死亡”“不存在”——太轻了,轻到无法承载她将要承受的重量。
昔涟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会消失。我会留在过去。”
她抬起手,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个细小的、正在旋转的光球。光球的表面不断有画面闪过——那是翁法罗斯的麦田,是老槐树下的石凳,是花圃中那朵遐蝶最爱的玫瑰,是缇里手中那本永远读不完的书,是海瑟音练剑时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飘动的瞬间,是刻律德菈批奏章时微微蹙起的眉头,是阿格莱雅织布时手指在丝线间穿梭的韵律,是昔涟自己在麦田边赤脚奔跑时裙摆在风中飘起的弧度。
“铁墓诞生于权杖的数据,诞生于翁法罗斯的轮回,诞生于来古士的执念。它的存在根基是‘记忆’——是那些无数次轮回中被记录、被储存、被遗忘的记忆。如果我能把那些记忆全部收回来,把它存在的根基抽空,它就会——”
“就会消失。”苏拙接过她的话,“但你也会消失。”
昔涟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悲伤。
“我说了,我不会消失。我会留在过去。在我成为【记忆】星神之前,在我以‘浮黎’的身份与你做交易之前,在我陪伴你穿越时空之前——我会留在那个起点。那个宇宙还没有毁灭、翁法罗斯还没有诞生、你我还没有相遇的起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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