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他一路走来的一切,不正是为了改变这个不完美的故事吗?
不是为了见证,不是为了旁观,不是为了在终末来临时安静地合上书本。而是为了——伸出手。握住那些正在滑落的手。把那些被命运碾碎的人,从废墟中拉出来。对那个在他面前消失的女孩说“我不准你走”。
可是现在,昔涟走了。她用自己的牺牲,换来了所有人的重生。她将成为【记忆】星神,留在过去,在时间的长河中孤独地等待。等待他在某个未来的时间点,再次逆转时空,再次与她相遇,再次——让她牺牲。或者,让他终于有能力,把她从那个注定的命运中拽出来。
苏拙的拳头砸在虚无上。这一次,他没有收力。他的拳头嵌入了那道裂缝中,不是砸开,而是撕开。裂缝在他的指间扩大,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,那是时间之河的颜色,是岁月倒流时留下的痕迹。他的拳头在颤抖,不是因为用力,而是因为那些正在他意识中翻涌的记忆——那些苦顿、虚无、迷茫、疲倦、喜悦、爱意、疯狂、算计——连同昔涟正在重塑宇宙的记忆一起,正在重新汇聚成他的“存在”。
苏拙的力量在攀升。不是缓慢的恢复,而是爆炸式的增长。那些被消耗殆尽的【存在】之力,从昔涟留下的那滴泪中、从那些正在重塑宇宙的记忆中、从他自己的意志中——同时涌出,像是三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海洋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,那光不是透明的,不是银白色的,而是一种全新的、从未出现过的颜色。不是色彩,因为色彩是光的波长。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、只能被“存在”本身感知到的光。是【存在】命途达到新高度的标志。
命途行者。他曾经是。令使。他曾经是。拥有一条完整命途的伪星神。他曾经是。这些位格在他的体内交叠、融合、升华,向着一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高度攀升。星神,甚至在那之上——【存在】本身。不是命途的傀儡,不是权柄的奴隶,而是“存在”的主人。他可以定义什么是存在,什么是不存在。他可以创造,可以否定,可以重塑,可以还原。
苏拙没有理会那些。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突破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道被他撕开的裂缝上。裂缝的那一侧,是过去。是昔涟正在前往的那个起点——宇宙还没有毁灭、翁法罗斯还没有诞生、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间线。
他站起身。膝盖上还有捶打虚无时留下的痕迹——不是伤口,而是“存在”的烙印。他的双手在流血,血滴落在虚空中,没有坠落,而是悬浮在那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。那是时间的力量在为他让路。不是因为他更强了,而是因为时间本身也在等待他做出选择。
他迈步走进了裂缝。
时间之河在他身边倒流。那些被他逆转过的岁月,那些他走过的历史长河,那些他曾目睹的星辰诞生与毁灭,都在他的身边呼啸而过,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风雨。他没有看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时间的深处——那里,有一个粉色的、孤独的、正在向虚无深处走去的身影。
岁月在他脚下后退,宇宙在他手中重塑。他曾做过一次——逆转时空,从宇宙终末回到星历8100年。但那一次是漫无目的地行走,是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浪。这一次不同。这一次,他有目标。他知道他在找谁。他知道他要去哪里。他知道他不能迟到。
时间的屏障在他面前一道一道地碎裂。
那些屏障是岁月本身的防御机制,是宇宙为了防止时间悖论而设下的枷锁。每一道屏障都厚得像一座山,硬得像一颗中子星。但苏拙没有停。他用身体撞碎了第一道,用肩膀扛碎了第二道,用双手撕碎了第三道。他的身上满是伤口——不是被敌人打伤的,而是被时间本身割伤的。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,遮住了他的视线,他没有擦。血从他的手臂滴落,在时间之河中画出红色的轨迹,他没有看。他的眼睛,只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时间之河的尽头,那片虚无的深处,昔涟独自坐着。她的身影很小,很小,小得像是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一粒尘埃。她穿着【记忆】星神的袍服,但袍服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淡,淡到几乎透明。她的长发垂在身后。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心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但她还在看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出现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已经消失。
虚无在她周围蔓延。不是从外面涌来的,而是从她的身体中渗出的。因为她正在将自己的存在转化为记忆的燃料。每一次心跳,她的身影就淡一点。每一次呼吸,她周围的虚无就浓一分。她正在消失。不是死亡,不是消逝,而是“成为过去”。成为时间之河中一个固定的、无法被改变的节点。
苏拙站在她身后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他的身上满是时间和虚无割出的伤口,血还在流,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。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、孤独的、正在消失的身影上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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