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恐慌与死亡,在卡恩福德城北的荒原上持续蔓延了数日。
最初投入试探性进攻的一千索伦部队早已死伤殆尽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,迅速消耗在壕沟、地雷、冷枪和突如其来的炮火下。
哈拉尔德后续又咬着牙,接连增派了超过五千人,如同填油般投入这片吞噬生命的泥潭,驱使着更多的奴隶和仆从军,顶着越来越精准猛烈的打击,一寸一寸、以血肉为代价,向前挖掘、推进、填平。
托马斯的手下已经换了好几批,他亲眼看着那些被皮鞭和刀剑驱赶来的、面孔麻木或惊恐的同胞,在挖掘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铅弹撂倒,在搬运土石时被跳弹撕碎,在试图蜷缩躲避时被督战队砍杀。
死神以各种面貌光顾,唯独放过了他这个战战兢兢的小头目。
他像一只在屠场边缘侥幸存活的老鼠,靠着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、一点点可怜的运气,以及内心深处那股“要活着回去”的执念,奇迹般地活了下来,尽管身上添了几道被碎石划破或流弹擦过的伤口,但都不致命。
这天,阴沉的天空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
埃纳尔猫着腰来到托马斯所在的这段相对靠后的壕沟拐角,用沾满泥土的靴子踢了踢蜷缩着的托马斯。
“喂,托马斯!抬起头,看看前面!” 埃纳尔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指了指远处那道沉默的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卡恩福德土墙,“看看距离,还有那些该死的标记石头!长官们要知道确切情况!”
这个命令让托马斯浑身一颤,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。
观察? 在这片死亡地带,把脑袋探出去,几乎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面那些隐藏在土墙缺口、散兵坑里的死神手中。
过去几天,不知道有多少倒霉蛋因为类似的动作被一枪爆头,或者被跳弹削去天灵盖。
现在,稍微有点经验的奴隶和仆从军,都学会了像地鼠一样,只在进行最必要的作业时,才以最小的幅度快速活动。
可是,埃纳尔眼中那不容反抗的冰冷,以及他身后隐约可见的、握着出鞘弯刀的督战队身影,让托马斯明白,违抗命令的下场会比被狙击手打死更惨、更屈辱。
他喉咙发干,舔了舔开裂的嘴唇,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、血腥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,用尽全身力气,强迫自己慢慢、慢慢地将半个脑袋,连同右眼,极其缓慢地从壕沟边缘探了出去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粗糙的冻土摩擦着自己额头的皮肤,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目光越过前方一片狼藉、布满弹坑和残缺尸体的地带,大约三百步外,那道卡恩福德的外围土墙沉默地矗立着,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土墙上的一些细节。
墙体并非完全平整,有数处特意留出的、用于火炮射击的缺口,黑黢黢的炮口从缺口后伸出,指向这边。
除了缺口,土墙墙脊上,还能看到一些更低矮的、用沙包和木板加固的炮位,隐约能分辨出相对轻便的“鹰炮”和更粗壮些的“象炮”的轮廓。
一面蓝绿底色、绘有云杉木纹章的军旗,在土墙后方某处高高飘扬,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抖动,带着一种无声的傲慢。
土墙前方的开阔地,早已面目全非。
除了纵横交错的壕沟,还散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洞,以及一些用白色、红色油漆醒目地涂抹过的大型石块。
托马斯知道,这些石头是卡恩福德守军预设的射击距离标记,用于指引炮火和狙击手,逃回来的金雀花降军早就警告过他们这些东西的致命性。
虽然托马斯面向凶恶,时常挥舞木棍铁刀,但他内心深处,其实是这片战场上最恐惧的人之一。
他比许多新来的索伦士兵更清楚卡恩福德的可怕,早在数年前,他第一次跟随埃纳尔的队伍袭扰卡恩福德地区,就撞上了刚刚崭露头角的卡尔,结果被杀得丢盔弃甲,侥幸逃回。
后来各村流传的关于卡恩福德军队如何强悍的传言,他总是听得最仔细,也最信。
幸运的是,蒂罗尔那场决定性的歼灭战他不在场,但事后埃纳尔心有余悸地跟他描述过,听说卡恩福德的军队竟然在堂堂正正的白刃战中,击溃了布拉吉麾下以悍勇着称的“狼兵团”精锐!这消息让他对城墙后面那些沉默的敌人,产生了根深蒂固的畏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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