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的深圳,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湿热。齐铁军在赵红英的工厂里待了整整三天,白天泡在车间调整工艺参数,晚上整理测试数据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进口原料的事有了眉目——香港的贸易商答应帮忙订货,第一批五十公斤的耐高温助剂和过氧化物硫化剂已经下单,但外汇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。
“铁军,你出来一下。”
第四天下午,赵红英站在车间门口,朝他招手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衬衫,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,神色有些凝重。
齐铁军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,交代了工人几句,跟着赵红英走出车间。五月的阳光很烈,照在水泥地上明晃晃的。厂区一角新栽的几棵小树蔫头耷脑,叶子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“外汇的事,有点麻烦。”赵红英开门见山,带着齐铁军往办公楼走,“厂里今年的外汇额度,大部分都用在进口生产线上了。剩下的额度,批下来还得等一个月,轴承厂那边等不起。我从深圳这边找了几家贸易公司,想用人民币换点外汇券,但价格太高了,一美元的外汇券要加价三成,不合算。”
“加价三成?”齐铁军皱眉。这意味着两万四千美元的原料,实际要多花七千二百美元,将近六万人民币。这对刚刚起步的厂子来说,是笔不小的负担。
“是,而且量大的话,人家还不一定有。”赵红英推开办公室的门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“我托人打听了一下,深圳这边能做外汇兑换的贸易公司,背后都有港资背景,他们要收手续费,还要承担风险,所以价格高。正规渠道,得等外汇额度审批,一个月是最快的了。”
齐铁军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文件翻看。是几份报价单,有香港贸易商的,有深圳本地贸易公司的,还有一家广州的进出口公司。价格都不便宜,而且都要现款现货,不接受赊账。
“轴承厂那边,能提前给点预付款吗?”齐铁军问。
“我问了,他们也在等出口订单的预付款,资金也紧张。”赵红英倒了两杯水,递给齐铁军一杯,“再说,咱们样品还没出来,人家凭什么给预付款?做生意的规矩,都是见了样品再谈合同,签了合同再付定金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,车间里的生产线还在运转,工人们正在为一汽的订单赶工。那是眼前的希望,是保底的收入。但轴承密封圈,是未来的台阶,是向上攀登的机会。机会就在眼前,却卡在了外汇这道坎上。
“要不,咱们先用自己的钱垫上?”齐铁军放下水杯,“厂里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?”
“不到十万。”赵红英苦笑,“这十万,是留着发下个月工资的,还有水电费、原材料采购款。垫出去,下个月工资就发不出来。工人都是冲着工资高来的,一个月不发工资,人心就散了。”
“我那边……”齐铁军想说自己在长春还有些积蓄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那点积蓄,杯水车薪,而且沈雪梅的医院改革也需要钱。那天晚上沈雪梅虽然没说,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压力——厂医院三百多号人,改革要钱,设备更新要钱,人员安置也要钱。
办公室里静下来,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,呼呼地响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像极了眼前纷乱的困局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赵红英忽然开口,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认识一个港商,姓陈,做化工原料生意的,在香港和深圳都有公司。他手里有外汇,而且……愿意用人民币结算,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。”
齐铁军抬起头: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就是,他要入股。”赵红英说,“不是要股份,是要用这笔原料款,折算成股份,占咱们厂百分之十的股份。而且,以后厂里需要的所有进口原料,都要通过他的公司采购。”
“百分之十……”齐铁军沉吟。赵红英的这个厂,注册资本五十万,百分之十就是五万。两万四千美元的原料,按现在的汇率,差不多二十万人民币。用二十万的原料,换五万的股份,听起来是笔好买卖。但代价是,厂子的股权结构变了,而且原料采购渠道被绑定了。
“你怎么想?”齐铁军问。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赵红英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厂房,“这个厂,是我从村里借了两万块钱,带着十几个乡亲,一点一点干起来的。从修理农机,到做橡胶件,再到买这条生产线,每一步都不容易。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,要让人家入股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但这个陈老板,能解决眼前的难题。”齐铁军说,“而且,他做化工原料,以后咱们需要的进口助剂、特殊填料,都能通过他采购,渠道稳定,价格也有优势。长远看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是,长远看,有个稳定的原料渠道,对厂子发展有利。”赵红英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“但我不了解这个陈老板,只知道他在香港有公司,在深圳也有办事处,生意做得不小。他为什么看上咱们这个小厂?就因为咱们能生产汽车密封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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