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背对着客厅，立于露台上的身影，像一道冰冷的楔子，钉入了沈叙的视线。周延，“章鱼”，这个在国内金融暗流中神出鬼没、与秦家关系匪浅、甚至可能知晓当年“协议”内情的男人，竟然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巴黎，出现在顾明远的沙龙上。
这绝非偶遇。这是摊牌，是挑衅，抑或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。
沈叙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，方才在沙龙中维持的疏离客套荡然无存。他轻轻捏了捏苏晚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在这里等我，别乱走。”
苏晚也看到了那个背影，虽然不认识，但从沈叙骤变的脸色和凝重的语气中，她立刻明白此人极其关键。她紧张地回握了他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沈叙松开她的手，迈步走向露台。玻璃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，将室内的喧嚣与暖意隔绝在外。
露台上，巴黎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塞纳河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。周延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，依旧悠闲地抽着雪茄，眺望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璀璨灯光。
“周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沈叙的声音在寂静的露台上响起，平静无波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周延缓缓转过身。他大约五十岁上下，面容普通，属于扔进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，唯有一双眼睛，锐利且深沉，仿佛能洞悉人心，看透一切利益交换。他看着沈叙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，随即化为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。
“原来是沈公子，真是巧遇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熟稔，“没想到在巴黎也能碰到故人。看来，沈公子的生意，是越做越大了。”
“比不上周先生，纵横四海，无处不在。”沈叙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，目光同样投向远处的灯火，语气却意有所指。
周延呵呵低笑两声，并不接话，只是转而感叹：“巴黎是个好地方啊，浪漫，自由，适合……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，也适合，开启一些新的……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沈叙侧过头，目光如炬地看向他，“不知周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？是与秦家未竟的事业，还是与顾二公子新搭的戏台？”
他直接挑明了关联，不再绕弯子。
周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他用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烟灰，避重就轻：“沈公子说笑了。生意人嘛，讲究的是利益。哪里有利益，哪里就有合作的可能。至于和谁合作，并不重要。”
“包括利用已故之人，作为达成利益的筹码？”沈叙的声音骤然降温，如同裹挟着冰碴。
周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他抬起眼，看向沈叙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伪装的笑意，变得深沉而冰冷：“沈公子，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，但过刚易折。有些事情，刨根问底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令尊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你……执迷不悟。”
他搬出了沈宏远，既是提醒，也是威胁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事，不劳周先生和我父亲费心。”沈叙毫不退让，“我只想知道，那张照片，那个‘协议’，还有躲在巴黎兴风作浪的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周延沉默了片刻，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。他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警告：“沈公子，听我一句劝。巴黎的水很深，有些漩涡，一旦卷进去，就不是你想脱身就能脱身的了。带着你的小女朋友，安安稳稳玩几天，然后回去吧。国内的大好前程，何必为了些陈年旧事葬送？”
说完，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叙的肩膀，不再给他追问的机会，转身拉开玻璃门，重新融入了沙龙的热闹之中。
露台上，只剩下沈叙一人，伫立在微凉的夜风里。周延的话像一把软刀子，没有给出任何实质信息，却充满了威胁与暗示。他承认了与秦家、与顾明远的关联，也默认了知晓当年之事，但他拒绝透露更多，只是强硬地要求沈叙退出。
沈叙回到客厅时，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冷硬。苏晚立刻迎了上去，看到他无恙，才稍稍松了口气，但看到他眼中未散的寒冰，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她轻声问。
沈叙摇了摇头，握住她的手，发现她的指尖有些凉。“没什么，打了个招呼而已。”他不想让她过多担心。
然而，顾明远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适时地又游了过来，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：“沈少，和周先生聊得怎么样？他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，消息最是灵通不过。”
沈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顾公子有心了。周先生确实……给了不少‘忠告’。”
顾明远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冷意，笑容反而更深：“忠言逆耳嘛。不过，我相信以沈少的魄力，自有判断。”他的目光在沈叙和苏晚身上流转一圈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暧昧不明的语气，“说起来，文茵阿姨当年在巴黎留学时，也曾是各种沙龙聚会上的焦点，风华绝代，可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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