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明的指尖在门楣上轻轻一触，掌心纹路突然如活物般游动起来。
那热度不再像从前那样灼得皮肤生疼，反而带着某种熟悉的温软——像阿烬递来的热粥，像落灯城老妇人塞给他的糖人，像秦般若替他包扎时，指腹擦过伤口的温度。
他瞳孔微缩，喉结动了动，低哑的声音混着星海的嗡鸣：“原来不是系统在给我力量……”
“是我们在给你。”秦般若的手覆上他手背，她素裙下的脚踝还渗着血，却笑得比星海里的光还亮，“你总说自己是棋子，可你看——”她抬下巴指向远处，落灯城方向的星海里，浮起无数细碎的光斑，像有人把人间的灯火揉碎了撒进来，“阿烬的灯，茶摊老伯的碗，巷口编草绳的阿婆……他们记得你替小女孩找风筝的样子，记得你蹲在雨里修漏瓦的样子。这些‘记得’，比任何系统都烫。”
话音未落，心渊方向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。
楚昭明猛地转头，看见白衣女子踏空而来，赤足碾过星尘，腕间七根银链各系金铃，每走一步，铃音便冻住一片星光。
是琅嬛。
“第七次代价转移进度97%。”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，目光扫过秦般若时，停在对方心口——那里有团淡蓝色的光在明灭，是七魂共鸣的痕迹，“静默容器一旦成型，母渊的吞噬会连你们的‘记得’都嚼碎。”她抬手，最细的那根锁链突然绷直，银芒如电刺向秦般若心口。
楚昭明想都没想便扑过去。
星海在他身后倒卷成墙，可那锁链竟穿透光墙，在他肩窝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剧痛让他踉跄半步，却在触到秦般若手腕的瞬间，胸口图腾骤亮。
金色纹路顺着血管爬满手臂，锁链被震得嗡嗡作响，可不过三息，金光便像被抽干了燃料般黯淡下去。
他喉间一甜，血沫溅在秦般若裙角：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你的力量，本就是用她的痛换的。”
沙哑的钟声从心渊边缘传来。
哑钟翁不知何时立在那里，古钟悬在脚边，没有钟舌却自鸣，每一声都撞得人耳膜发颤。
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向深渊最暗处：“九重情劫，前八层锁的是贪嗔痴怨，第九层——”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，“锁的是‘不愿放手’的执念。去问赤婴，他比你早知道。”
楚昭明攥紧秦般若的手，两人脚下的星海突然裂开一道缝，坠向黑暗。
等视野重新清晰时，他们站在数据残流里。
那些淡蓝色的碎片像雪片般飘落，每一片都刻着“代价”“绑定”“权限”的古字。
角落的阴影里，蜷缩着一个胎儿形态的灵体，皮肤半透明，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荧光。
他正用婴儿的嗓音重复着什么，声音却像被撕成了碎片：“……爱……即……权限……绑定……代价……”
“这是……”楚昭明的呼吸陡然急促。
“第一个写下‘爱即权限’的契约。”秦般若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，她伸手触碰那些数据碎片，一片“代价”飘到她掌心，“也是第一个被抹去名字的祭品。他用自己的爱换了力量，可最后——”
“力量抽干了他的爱。”楚昭明接得很快，快得像是被雷劈中。
他想起每次使用“盘古之眼”时，秦般若苍白的脸；想起系统提示里“代价转移成功”的机械音；想起影婆说“当一个人成为千万人的回声”时，秦般若七魂共鸣时的颤抖。
他突然抓住赤婴的手腕，灵体的皮肤在他掌心碎成星屑：“所以我的能力，根本不是系统给的！是她用痛……用命，给我换的！”
赤婴的低语突然清晰了一瞬：“……爱即权限……权限即吞噬……”
楚昭明猛地转头看向秦般若。
她不知何时跪坐在地，七魂从体内浮了出来，淡蓝色的光团裹着细碎的记忆碎片——有他第一次替她擦药时的笨拙，有他们在落灯城看灯时的笑声，有她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。
那些光团正在变透明，像春雪落在热汤里，融得越来越快。
“昭明。”她仰起脸，眼尾泛红，却还是笑着，“你看，我就说最真的故事……”她的声音断在风里，第七个光团“啪”地碎成星尘。
星海突然开始倒灌，终焉庭的门发出轰鸣。
楚昭明冲过去接住她要倒的身子，触到她后颈时，摸到一片冰凉——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度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，可这次，他清楚地知道，这心跳不是为了“盘古之眼”，不是为了什么系统。
是为了怀里这个，用命给他换光的人。
楚昭明的指尖陷进秦般若后颈的碎发里，那里的凉意像根细针扎进骨髓。
他望着她半透明的七魂在星海里飘成淡蓝星屑，其中最亮的那团还裹着去年雪夜的记忆——他替她捂手炉时，她睫毛上沾的雪粒子，此刻正随着魂光的流逝簌簌坠落。
“若我不再承受代价……”秦般若的声音轻得像要被星风卷走，她抬起手，虚虚碰了碰他喉结处跳动的脉搏，“你的影契会崩，双系统将失衡……你值得拥有力量，昭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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