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尔瓦多的新水源球场坐落在城市边缘，紧邻着大西洋。六月的巴西正值旱季，但这一天，天空却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距离葡萄牙对阵德国的世界杯小组赛首战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更衣室里异常安静。球员们各自进行着最后的准备——有人反复缠绕脚踝绷带，有人对着储物柜上的家人照片低声祈祷，有人闭目冥想，耳机里流淌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乐。空气中弥漫着肌肉舒缓膏的薄荷味和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金属质地的紧张感。
C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用白色胶带仔细地将护腿板固定在胫骨上。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，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佩佩在他旁边，正帮年轻中卫内托调整球衣后背的号码，确保它平整地贴在肩胛骨之间。
陈燃走进更衣室时，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。手里没有战术板，只有几张手写的卡片。
“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。”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——德国队，勒夫，诺伊尔，穆勒，克罗斯，格策……世界杯卫冕亚军，欧洲最强大的球队之一。”
他缓缓走过更衣室，目光与每一名球员接触：“媒体说这是死亡之组，说我们抽到了最坏的签。说德国队会轻松取胜，说葡萄牙只是陪衬。”他在战术板前停下，转身面对全队，“但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吗？”
更衣室里只有呼吸声。
“我想说，去他妈的。”陈燃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却像刀锋划破空气，“足球是踢出来的，不是说出来的。九十分钟后，是新水源球场的记分牌说了算，不是那些坐在演播室里的专家。”
他走到C罗面前：“克里斯蒂亚诺，你今天面对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后防线之一。胡梅尔斯，博阿滕，拉姆，赫韦德斯——他们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用一切手段阻止你。”
C罗抬起头，眼神如淬火的钢：“让他们试试。”
“好。”陈燃点头，然后看向全队，“但今天的比赛，我们不是要证明克里斯蒂亚诺有多伟大——全世界都已经知道。我们要证明的是，葡萄牙不仅仅有克里斯蒂亚诺·罗纳尔多。”
他在战术板上画出德国队的阵型：“勒夫的球队喜欢控球，喜欢从中路渗透，喜欢用传跑配合撕裂防线。所以今天，我们要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他详细布置了战术：高位压迫，切断德国队中后场的联系；快速反击，利用C罗和纳尼在两翼的速度；定位球，发挥佩佩和阿尔维斯的空中优势。
“记住，”陈燃最后说，“德国人也是人。他们会犯错，会疲劳，会在压力下崩溃。而我们的任务，就是施加压力，持续不断，从第一分钟到第九十分钟。”
更衣室外传来球场广播的模糊声音，观众的声浪开始汇聚。陈燃看了一眼手表，距离球员入场还有一小时。
“现在，”他说，“最后的准备。冥想，祈祷，听音乐，做什么都行。但记住一件事——当你们走出这个更衣室，走上那片球场，你们肩上扛着的不是自己的名声，不是俱乐部的荣誉，而是一千万葡萄牙人的梦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为了那些在里斯本、在波尔图、在马德拉、在全世界每个角落熬夜看球的葡萄牙人。为了那些教你们踢球的父亲，为你们缝补球衣的母亲，在街头为你们加油的陌生人。为了葡萄牙。”
更衣室里，二十三名球员同时站起。手臂搭在彼此肩上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环。
“为了葡萄牙！”C罗的声音如战鼓。
“为了葡萄牙！”二十三个声音汇聚成雷。
雨在赛前一小时开始落下。不是细雨，而是热带地区特有的倾盆大雨。雨水敲打在更衣室屋顶的铁皮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音。陈燃走到窗边，看着雨水在新水源球场的草坪上溅起水花。
“雨战。”助理教练若泽走到他身边，“对德国队有利，他们的传控在湿滑场地上更稳定。”
“也对速度型球员有利。”陈燃说，“球在湿滑的草坪上滚得更快，长传的威胁更大。告诉克里斯蒂亚诺和纳尼，多尝试远射，球在雨中会下坠得更诡异。”
球员通道里，两队列队等待入场。德国队穿着传统的白色球衣，葡萄牙则是深红色。两支队伍没有交流，只有偶尔的眼神碰撞。诺伊尔在德国队最前方，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通道。C罗站在葡萄牙队首，昂着头，目光直视前方出口的光亮。
通道尽头，球场广播用葡萄牙语和德语播报着球员名单。每念到一个名字，看台上就爆发出相应的欢呼或嘘声。当念到“克里斯蒂亚诺·罗纳尔多”时，整个新水源球场沸腾了——有葡萄牙球迷狂热的欢呼，也有德国球迷震耳的嘘声。
C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两队并肩走出通道，踏入球场。暴雨中的新水源球场如同沸腾的海洋。六万五千个座位几乎坐满，红白两色的旗帜在雨中倔强地挥舞。葡萄牙球迷聚集在南看台，他们的歌声穿透雨幕，与德国球迷的呐喊对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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