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,庄严肃穆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。
陈谨礼跟在姬明月身后,径直走进殿内。
殿中已站满了文武官员,按照品阶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垂首肃立,偶尔有人偷眼打量走进来的陈谨礼和姬明月,眼神复杂难明。
御座之上,皇帝端坐着,隔着纱帘看不清神情,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弥漫整个大殿,令人不敢直视。
姬明月走到御阶下,盈盈下拜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陈谨礼亦随之躬身行礼:“外臣陈谨礼,见过陛下。”
皇帝并未立刻叫起,沉默了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“平身。”
“谢父皇(陛下)。”
二人起身,退至一旁。
陈谨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百官,果然如纲要所言,不见姬临渊的身影,更不见老太师。
气氛越发凝重。
皇帝的目光透过纱帘,落在陈谨礼身上,停顿片刻,而后转向殿中百官,终于开口。
“朕今日上朝之前,收到数份密奏。”
他顿了顿,殿中落针可闻。
“陈谨礼,昨日傍晚,有人亲眼瞧见你流连于皇城西市烟花之地,夜宿青楼,彻夜未归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
百官虽不敢大声议论,但眼神交换间,已是暗流汹涌。
不少人的目光投向陈谨礼,或鄙夷,或讥诮,或幸灾乐祸,或若有所思。
皇帝继续道,语气渐冷:“陈谨礼,身为我玉麟准驸马,如此行径,有伤国体,更损皇家颜面。按律,朕当判你斩立决。”
“对此,你可有话说?”
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谨礼身上。
姬明月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,神色平静,仿佛事不关己。
陈谨礼上前一步,面向御座,神色坦然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拱手道:“回陛下,外臣确有话说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:“讲。”
陈谨礼直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,那目光平和,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。
“外臣只想问一句。”
他声音清朗,在大殿中回荡,“不知是哪位大人,如此关心外臣的行踪,甚至不惜编造此等荒谬言论,上奏陛下?”
殿中一静。
陈谨礼不等有人应答,便继续道:“不管是哪位大人诬告,最好现在就站出来认罪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挑衅。
御座之上,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哦?陈谨礼,你此言何意?告发者何罪之有?”
“莫非你还要反咬一口,指责我玉麟臣子诬陷于你不成?”
陈谨礼摇头:“陛下明鉴,外臣并非指责,而是陈述事实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百官,一字一句道:“昨日退朝之后,外臣受公主殿下邀约,前往宫中,与殿下谈心弈棋,直至夜深。”
“今早,殿下宫中侍女前来通报,称陛下召见,外臣方才随殿下走出明月宫。”
“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大胆,竟敢将公主殿下的寝宫,比作那等烟花之地?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此等狂徒,不该抓出来,抽筋剥皮,以正视听吗?!”
殿中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无人敢去质疑这话,姬明月就站在他身旁,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。
她没有点头承认,没有出言附和,但同样,她也没有反驳,更没有露出半分不悦之色。
她只是静静站着,神色平淡,默认了陈谨礼所说的一切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铿锵有力的证词都更有分量。
下方百官,脸色青白交错,不少人额角已见冷汗。
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慌乱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公主殿下为何会……”
“若真是在明月宫,那密奏所言……”
“究竟是谁如此大胆,敢编排这种谎言?”
皇帝端坐御座,纱帘后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姬明月身上片刻,旋即收回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陈谨礼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说起此事,外臣倒想起另一桩传闻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皇帝道:“讲。”
陈谨礼拱手道:“外臣在龙武时便曾有所耳闻,贵国老太师,德高望重,清誉满朝,实乃百官楷模。”
他先捧了一句,随即语气微变。
“然而,亦有江湖小道消息流传,说老太师私底下……似乎颇好美色。府中蓄养美人无数,生活之奢靡,令人咋舌。”
“更有传言说,老太师不仅好此道,还极擅易容变化之术,能以假乱真,神鬼莫测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御座,“外臣入玉麟以来,与老太师多有龃龉,太师似乎对外臣颇为不满。”
“昨日大殿之上,太师更是直言反对婚事,态度坚决。”
“外臣斗胆猜测,会不会是太师对我不满,故而以易容之术乔装改扮,冒充外臣前往那烟花之地,留下行迹,再使人密奏陛下,意图搞臭外臣名声,从而阻挠婚事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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