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跨越“黑石峡谷”的亢奋与疲惫交织,如同浓稠的药剂,在“家园号”车内缓缓流淌、沉淀。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尚未完全消散,便被韩冰那句关于环境参数剧变的话语,蒙上了一层新的、未知的薄纱。
车辆短暂停靠在断裂桥面的这一端,进行必要的检修和休整。雷烈带着一名老兵,仔细检查着车辆底盘、悬挂以及绞盘系统,确认在之前的惊险拖拽中没有出现不可逆的损伤。林默和沈雁则站在车外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同时亲身感受着韩冰所说的“变化”。
“感觉……呼吸确实顺畅了一些。”沈雁深吸了一口气,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细微的差异。并非仅仅是心理作用,这里的空气似乎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重度污染区的金属腥甜与化学腐蚀气味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属于荒野的、原始的干燥与清冽,尽管其中依旧混杂着末世特有的尘埃与衰败气息。
林默点了点头,他的感知虽不如沈雁那般细腻,但长期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“干净”了许多。他抬头望向天空,依旧是永恒的、铅灰色的云层,但光线似乎都透亮了几分,少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浑浊感。
“辐射读数稳定在背景水平,比峡谷对岸低了约98.7%。”韩冰的声音从车内通讯器传出,带着研究者的审慎,“空气颗粒物成分改变,二氧化硫、氮氧化物等工业污染残留指标显着下降。环境平均湿度降低至17%,属于极度干燥范围。”
数据证实了他们的感受。这道巨大的峡谷,仿佛一道无形的过滤器,或者一道天堑般的屏障,将那个他们熟悉的、被严重污染和辐射蹂躏的世界隔绝在了身后。
休整完毕,“家园号”再次启程,沿着残破但尚可辨认的旧时代公路,向着西北方向,也是这片新区域的内陆驶去。
随着车辆的前行,地貌的变化愈发明显和迅速。来自峡谷方向的戈壁和风化岩地貌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、覆盖着低矮耐旱灌木和枯黄草甸的荒原。大地呈现出一种干燥的土黄色,巨大的裂缝如同龟壳纹路般蔓延开来,诉说着缺水的残酷。远山呈现出清晰的、棱角分明的轮廓,不再是他们惯常见到的、被侵蚀得圆润模糊的形状。
“看那些植物!”沈雁指着窗外一丛丛形态奇特的、多肉质的荆棘类植物,“它们的叶片退化或增厚储水,角质层明显,是典型的旱生甚至超旱生植物。在对岸的辐射区,很少见到如此‘健康’的、遵循自然进化路径的植被。”
不仅是植物,偶尔从荒原上掠过的动物身影也印证了这一点。那是一些体型相对较小、动作极其敏捷的蜥蜴和啮齿类动物,它们的形态虽然也因末世环境而有所变异(比如过于发达的感官或保护色),但至少没有出现对岸辐射废土上那些常见的、 grotesque 的肉质增生、额外肢体或溃烂的疮疤。这里的生态,似乎是在“低辐射”背景下,沿着一条更接近自然选择、但同样严酷的路径演化着。
“就像……突然从地狱的边缘,踏进了一片被遗忘的、干涸的远古花园。”林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,低声说道。这种“正常”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切的不安。末世之中,任何与认知不同的“正常”,都意味着未知的规则和潜在的危险。
韩冰一直在忙碌,她的各种探测器全开,贪婪地收集着这片新区域的数据。“能量背景非常‘干净’,几乎探测不到异常的灵能或未知辐射波动。除了……一种持续存在的、极其微弱的低频信号,来源不明,但强度太低,无法定位,似乎遍布整个环境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,根据土壤成分和风力侵蚀模型分析,这片区域在灾变前,可能就属于半干旱到干旱的过渡带。灾变后的气候变化,似乎加剧了这里的荒漠化进程。”
她的分析为眼前的景象提供了科学的注脚。这里并非天堂,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——一个水资源极度匮乏、生存竞争同样残酷的舞台。
行驶了大半天,除了荒凉还是荒凉,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人造建筑的遗迹,甚至连大规模变异生物活动的痕迹都很少。这种空旷死寂,与对岸辐射区那种危机四伏、时有“人”烟的感觉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太安静了……”雷烈握着方向盘,浓眉微蹙,“连个像样的拦路怪物都没有,老子这拳头有点痒痒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韩冰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目光锁定在远程环境监测仪的屏幕上。
“风向变了。风速正在持续加强,从西北方向而来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,“而且,空气湿度在急剧下降,气压出现异常波动……这种气象模式……”
她快速调出历史气候数据模型进行比对,几秒钟后,她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林默,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。”韩冰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,“根据现有数据和模型推演,这不是普通的大风。前方……很可能正在形成一场规模巨大的沙尘暴,或者更糟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,车窗外,原本还算清晰的远山轮廓开始变得模糊,天际线上,一抹不祥的、浑浊的黄褐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、扩张开来。风力的呼啸声陡然增强,卷起的沙砾开始敲打在“家园号”坚固的车身上,发出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刚刚跨越地理的分界线,还未及深入了解这片未知的土地,一场来自自然之威的、更加狂暴的考验,已然迫在眉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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