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相信,发生这样的事会不留一丝痕迹。”
“我千仞雪立誓,必亲手将其诛灭。”
她背对着刺豚,抬手轻轻抹过眼角。
“少主,请务必冷静。”
心口猛地一沉,刺豚的呼吸都凝滞了片刻。
他急忙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劝阻的急迫:“林那孩子确实对您有过助力,可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,实在不值得您这样大费周章啊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。
人一旦逝去,便没了用处。
生前再如何光芒万丈,死了也就如灯灭,一切成空。为了一个已死的林,要让千仞雪如此兴师动众吗?
答案再清楚不过。
不值。
然而,千仞雪却缓缓摇了摇头。“长老,您想岔了。有些人与事,值或不值,并非只看他能带来多少益处,”她抬起手,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,“而是看这里,怎么想。”
她话音落下,宽阔的殿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有无形的压力在无声流淌。
过了一会儿,刺豚那略显沙哑的嗓音才再度响起:“老夫明白了。少主的话,我会原原本本带给大供奉。”
千仞雪依然背对着他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:“辛苦长老了。”
这一次,阴影之中没有再传来回应。
千仞雪知道,人已经走了。
“蛇矛长老。”
“属下在此。”
随着召唤,身着璀璨金甲的蛇矛步伐稳健地自旁侧走出。他抱拳躬身,姿态恭敬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先前宁风致所说的那些,长老想必也都听见了?”
“字字入耳,不曾遗漏。”
“很好。”千仞雪微微颔首,表示满意,“那就烦请长老亲自去查探一番,弄清其中原委。他既曾助我,此番,便算我还他一份人情。”
蛇矛眼中光芒微动,欲言又止。他何尝不想劝谏少主三思,可他更明白,即便开了口,眼前这位心意已决的少主,又岂会听得进去?
殿内只余千仞雪一人。
她立在那儿,许久未动,肩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方才那句“不,这不可能”,声音虽轻,却仿佛掷地有金石之音,不容半点动摇。跟在她身边这些年,从未见过她如此决绝——那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意。
蛇矛领命离去时,只深深一揖,未再多言。脚步声渐远,直至彻底消失,空旷的大殿便只剩下无边寂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。
千仞雪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早已冰凉一片——不知何时,泪水竟已爬了满脸。她怔了怔,抬手碰了碰颊边湿痕,眼中浮起一丝自嘲般的恍惚。原以为这世上,除了祖父千道流,再无人能教她心痛至此。
***
冰火两仪眼边,雾气氤氲,红蓝二色泉水依旧交缠蒸腾,景象诡丽如昔。
独孤博引着几人落地时,小舞环顾四周,眉尖蹙了起来:“院长,为何带我们来这儿?”
朱竹清目光扫过泉畔每一处岩角与草叶,声音微微发紧:“林哥哥……不在此地?”
她知晓独孤博与林交情匪浅,跟来时并未犹豫,可此刻不见那人身影,心头莫名一沉。
柳二龙站在泉边,雾气沾湿了她的鬓发。她张了张口,话未出,眼眶已先红了。眸底水光潋滟,像蓄着将雨未雨的阴云。
“院长,究竟出了什么事?”小舞与朱竹清同时看向她,目光里满是急切与不安。
柳二龙唇瓣颤了颤,“是…是……”
可那几个字重若千钧,堵在喉间,怎么也吐不完整。她闭上眼,仿佛又看见那一幕——那人残存的气息,破碎的力,以及最后托付时苍白却平静的神情。只一回想,心口便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,窒息般的疼。
“罢了……”独孤博长叹一声,走上前来,苍老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深,“还是我来说吧。”
他望向两色交缠的泉水,声音沉缓,仿佛每个字都需极力才能从回忆中打捞出来。
独孤博话音落下,室内陷入死寂。
他清楚自己带来的消息有多沉重,但战火熄灭已久,倘若林尚在人间,早该出现在蓝霸学院或是冰火两仪眼了——可他没有。
小舞愣在原地,朱竹清也僵住了,连柳二龙都忘了眨眼,只怔怔望着前方。
短短几句话,裹挟的信息却如巨石砸落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柳二龙没有出声,泪却已断了线似的滚下脸颊。
独孤博默默扫过众人神情,心底暗叹:真是造化弄人。
“若觉得难受,便哭出来吧。”他终是放缓语气,“这里没人会怪你们。”
小舞仍抿着唇不语。
朱竹清却抬起眼,嗓音冷得像结了冰:“告诉我,动手的是谁?”
“丫头,我明白你想为他 ** 。”独孤博摇头,眼前仿佛又浮现那片战场残留的力痕迹——浩瀚如渊,令人绝望。
“可即便是现在的我,也远远不及那人。九十九级的巅峰之境,世上能有几人抗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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