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,泰安二年,春二月。
长安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解冻。自终南山吹来的风,不再如刀锋般凛冽,带上了一丝潮润的暖意。渭河的冰层发出“咔嚓”的碎裂声,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水,开始重新欢快地奔流。积雪在屋檐下融化,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,浸润出深色的斑点,也仿佛是在为这座古老的帝都,洗去最后一点战争的尘埃。
自腊月间,那封宣告“上京已破,辽国已亡,陛下凯旋在即”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抵达后,整座长安,乃至整个关中,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漫长庆典之中。酒肆里的说书人,将汉皇御驾亲征、千里奔袭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次都能引来满堂喝彩与扔上台前的无数赏钱。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,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绸与灯笼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、可以预见将持续很久的太平。
然而,这股喧腾的热浪,却始终未能真正漫入那座戒备森严的宫城。在真正的、制度性的“太平”到来之前,帝国的中枢,依旧在丞相赵致远的掌控下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高速而冷静地运转着。一道道政令自相府发出,调拨着钱粮,安抚着新附之地,清剿着溃散的辽军,为皇帝的归来,铺平着道路。
二月初九,龙抬头。
汉皇刘澈的车驾,终于在万众瞩目的期盼中,出现在了长安城东边的地平线上。
那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、前所未有的凯旋仪式。
走在最前方的,并非兵甲鲜明的仪仗,而是数千名衣衫褴褛、神情麻木,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之色的汉人百姓。他们是此前被辽国掳掠至北地为奴的汉家子民,此刻,他们终于在家乡军队的护送下,重返故土。当他们看到长安那巍峨的城墙,看到道路两侧那些与他们血脉相连、神情激动的同胞时,无数人瞬间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那哭声中,交织着重获新生的喜悦,与国破家亡的无尽悲怆。
紧随其后的,是这场战争的“战利品”——被俘的辽国皇族与重臣。曾经的辽太子耶律倍,与他那位试图在幽州乱军中抵抗的叔叔耶律德光,被同囚于一辆坚固的囚车之中,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狂与尊贵,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麻木。其后,是数百名被五花大绑的契丹王公贵族,他们身上华丽的皮袍沾满了泥污,脸上满是恐惧与屈辱。
这一幕,让围观的长安百姓,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与喝骂。无数人将手中的菜叶、石子,狠狠地砸向那些囚车。那是积压了上百年的、对北方胡人反复南侵、烧杀抢掠的血海深仇的集中宣泄。
人群之中,太子刘承业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、专供皇族与大臣观礼的高台之上。他看着眼前这真实而残酷的一幕,听着耳边那混杂着欢呼与哭嚎的巨大声浪,只觉得自己的心脏,正被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历史”的洪流,反复冲刷。书本上那些冰冷的文字——“拓土千里,俘其王侯”、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在这一刻,化为了无比鲜活、甚至有些刺眼的真实画面,让他那颗在书斋中被教养得温润仁和的心,受到了巨大的震动。
凯旋队伍的中央,才是汉皇刘澈的玉辂。在数万名身披玄甲、杀气腾腾的龙骧、虎贲铁骑的簇拥下,那顶装饰着日月星辰图样的华盖,缓缓前行。百姓们看不清皇帝的面容,但那面高高飘扬的、象征着至高皇权的赤金龙旗,便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。
“万岁——!万岁——!吾皇万岁——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浪,自朱雀大街的这头,一直传到那头,久久不息。
然而,回到宫中的刘澈,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,举办庆功的宫宴,或是享受片刻的安宁。他在换下沉重的甲胄后,直接步入了那间早已成为帝国最高决策中心、墙上挂满各类舆图的议政殿。
他召见了所有的核心臣子,不是为了论功行赏,而是,要在这场国运之战的终点,为这个庞大的帝国,定下下一个、更为宏伟的起点。
“诸卿,”刘澈的目光扫过周德威、赵致远、谢允、刘金等一张张或疲惫、或激动、或期待的脸庞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北境之患,自此而绝。汉关长城,其‘御敌’之使命,已然终结。但这,并非我大汉止步于此的理由。”
他没有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,而是直接对殿外的黄门太监下令:
“传朕的旨意!将那份由靖海卫都督钱元瓘,与前朝大食、波斯等国商贾、僧侣,共同绘制的‘万国山海舆图’,呈上来!”
旨意下达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万国山海舆图?那是什么?
片刻之后,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羽林卫士,合力抬着一副巨大无比的、被厚重油布包裹的卷轴,走进了大殿。他们将卷轴在殿中央缓缓展开。
当那副长三丈、宽两丈的巨型舆图,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,整个议政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远远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“世界”,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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