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北坡高地上,风把旗杆上的唐字旗完全展开,布料拍打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些。我仍站在原地,目光顺着地平线扫过去,山影淡淡,草场安静,战马低头吃草,粮仓外守兵还坐在石墩上,手搭在刀柄上。一切都和片刻前一样。
可我不再觉得这是安宁。
副将与士兵甲站在我身后半步,谁也没说话。他们以为我在看远方,其实我已经看了太久。太久了。东林三日无异动,西岭换防七次未遇袭,斥候回报里连个可疑脚印都没有。太平得不像边境,倒像是内地屯田的村落。
我缓缓抬手,指尖压过剑柄皮革接缝处,那里有些发潮。指节蹭过护手时,旧伤没抽疼,但肋骨下方那道疤突然胀了一下。不是痛,是沉,像有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收紧。
风从北面来。
我眯起眼。草场边上那匹黑马又抬头了,耳朵竖着,鼻子抽动两下,随即转向西侧林子方向,低嘶了一声。它不动,别的马也不动。这不是寻常反应。昨夜无雨,今晨无雾,可它们接连三次同时惊起,像是听见了什么我们听不见的东西。
我盯着北方山脊的轮廓。那里有一线灰蒙蒙的颜色浮在半空,不高,不散,随风微微晃动。不像晨雾——雾不会贴着山根走三十里还不落地;也不像炊烟——渤辽军若扎营,早该被斥候发现。那是尘。
兵马踏起的尘。
“副将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他们听清。
他立刻上前一步:“在。”
“去把传令兵叫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没问为什么。转身快步下了土台,脚步比上一阶时重了些。
我仍没动。太阳升得更高了,照在铠甲前襟,开始发烫。士兵甲站到我右斜后方,呼吸略急,应该是跑上来的。他没擦汗,也没说话,只是跟着我的视线往北看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那边……是不是有点不对?”
我没回答。他在学辨蹄印、听风声,但他还没学会看静。
静是有形状的。真正的静是均匀的,是草叶垂落、马尾甩动、旗帜轻摆的节奏一致。现在的静断了节拍。草场东头的鹿角阵后,一根插着的长枪晃了一下,没人碰它,风也不够大。是地面传来的震动。
很轻,一次,隔了几息再来一次。
我终于转头,看着士兵甲:“你带人巡哨时,有没有发现北坡后山窄缝最近被人踩过?”
他一愣,随即摇头:“没有报告……但我亲自走过,土是松的,像是有人半夜摸过。”
“通知下去,从现在起,所有哨岗双人值守,夜间巡逻路线加设暗桩,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口令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就去,亲自传话给东段、中段、西段三个主哨,不准用传令兵代跑。”
“是!”他敬了个礼,转身就要下坡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“告诉各队,不是演习,是实戒。一级战备状态,即刻恢复。”
他身子一顿,回头看向我,眼神变了。刚才还有点疑惑,现在全收了进去,只剩下紧绷的专注。
我点头:“去吧。”
他不再多问,拔腿就跑,脚步砸在木阶上,咚咚作响。一路冲下高地,直奔防线而去。
副将带着传令兵回来了,站在土台下仰头等我示下。
“让所有百人队长一个时辰内赶到主营帐外列队。”我说,“你去通知,不是议事,是命令传达。所有人只准带亲卫,不得议论,不得延误。”
“明白。”副将脸色已沉下来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还有,”我盯着那条浮在山根的灰尘线,“加派两队斥候,向北推进二十里,重点查林带边缘与废弃渡口。必须昼伏夜行,不得暴露踪迹。回报只许用密签,交由我亲拆。”
副将应诺,转身安排。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我额前碎发扫过眉骨。旗杆吱呀响了一声,唐字旗猛地一展,像刀出鞘那样抖开。我抬起手,按住腰间剑柄,掌心贴着蓝宝石剑鞘,凉的。
远处,那条灰线还在往前爬。
我没有动。
副将站在土台边缘,最后看了我一眼:“我这就去军营组织调度。”
我点头。
他转身离去,步伐稳健,没有回头。
我一个人留在高地上。
草场上的马群又骚动了一次,这次不止一匹。七八匹同时抬头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有两匹甚至退了半步,像是要转身逃跑。
我盯着那片山脊。
尘线没断。
也没有变粗。
但它一直在动,贴着地面,朝南而来。
我握剑的手一寸一寸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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