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冷的时刻,赢正醒了。
他走出营帐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。士兵们已经陆续起身,沉默地收拾行囊、检查鞍具。没有晨号,没有炊烟——在焚风沙漠深处,生火做饭已成奢侈,只能就着冷水啃些肉干炒面。
阿史那逻在检查骆驼的蹄子,哈桑蹲在地上,抓了一把沙子,凑到鼻尖嗅闻,又任沙粒从指缝流下,观察其流向。孙不易正为昨夜受伤的士兵换药,动作麻利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哈史那抬起头,脸色凝重,“从东南转西北,是焚风来的方向。今日赶路,怕是要吃沙。”
赢正望向西北。天色将明未明,沙海尽头是一片沉沉的铁灰色,不见昨夜那抹暗红。但他怀中的金色棱柱依旧温热,牵引感稳定地指向那个方向。
“按原计划,出发。”
三百余人的队伍再度启程。经过昨日激战,人数已不足三百,但剩下的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,神情肃穆,眼神警觉。伤员被安置在骆驼上,由同伴看护。
起初一段路还算平坦,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前行。河床上偶有风化的兽骨和枯死的胡杨,证明此处多年前确曾有水流过。哈桑说,这条古河道曾连接沙漠中的数个绿洲,是“沙民”迁徙的秘密通道,如今早已被黄沙吞噬。
日上三竿,气温骤升。沙地开始蒸腾热气,远方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。西北风果然起了,起初是微风,卷起细沙拂面;待到午时,风势渐强,黄沙被卷到半空,天空变成浑浊的土黄色。
“掩住口鼻!低头慢行!”阿史那逻在前方大喊。
众人取出湿布裹住口鼻,将罩袍裹紧,低头顶风前行。沙粒打在甲片上,簌簌作响,偶尔有狂风卷起大团沙土,劈头盖脸砸来,人马皆需奋力稳住身形。
哈桑眯着眼,努力辨识方向。他手中那根探水铜杖,此刻成了拐杖,在沙地上点点戳戳,寻找着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痕迹——也许是几簇顽强扎根的沙棘,也许是一处沙纹走向的异常。
“往左偏,不能直走!”他回头喊,声音在风沙中破碎,“前面是大沙窝,陷进去就出不来!”
队伍艰难转向。风沙越来越大,能见度降至不足三十步。士兵们用绳索前后相连,以防走散。骆驼发出不安的嘶鸣,被阿史那逻厉声呵斥着前行。
赢正策马走在队伍中段,不时回头查看。金色棱柱在怀中持续发热,仿佛在对抗外界的酷热与风沙,给他一股温润的安定感。他摸出宇文护赠的青铜指环,指环表面冰凉,但贴近棱柱时,那些火焰纹路会有微光流转。
“国公!”前方传来哈桑急切的呼喊。
赢正催马上前。哈桑正蹲在一处沙丘下,用手扒开浮沙,露出下方深色的岩层。那不是普通的砂岩,而是一种蜂窝状的黑色岩石,表面有无数细孔。
“这是……火山岩?”孙不易下马查看,捡起一块碎石细瞧。
哈桑点头,脸色发白:“焚风沙漠深处确有古火山遗迹。这种岩石一出,说明我们已接近地火活跃区。大家小心,地下可能有裂缝,热气上涌,踏空就糟了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惊呼一声,连人带马向下陷去!旁边两名士兵眼疾手快,甩出套索缠住他,奋力拖拽。那斥候被拖出沙坑时,坐骑已不见踪影,只听见沙坑深处传来沉闷的坠地声,随后一股灼热硫磺气味喷涌而出。
“是地裂缝!绕开!”阿史那逻大喝。
队伍小心翼翼绕过那片区域。赢正下马查看,只见沙地上有一条宽约丈许、不见尽头的裂缝,深不见底,隐隐有热风从下往上吹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裂缝边缘的沙粒不断滑落,落入黑暗中,连回声都无。
“这下面……”孙不易蹲在裂缝边,将一根火把扔下。火把下落了数息,才隐约看见底部有暗红色光芒,那不是火焰,而是某种熔岩般的流体在缓缓流动。
“地狱之门。”哈桑喃喃道,“沙民传说,焚风沙漠深处是地火熔炉,有无数裂缝通往地下火海。圣宗将巢穴建在这种地方,真是疯子。”
赢正凝视着裂缝深处的暗红光芒,怀中的棱柱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他心有所感,抬头望向西北方。
风沙在这一刻奇迹般减弱了。
天空重新变得清晰,虽然依旧被沙尘染成土黄色,但能看见远方地平线上的景象了——
三座并立的黑色山峰,矗立在沙海尽头。
与药人描述、图样绘制的一模一样:山峰呈驼峰状,通体漆黑,不生寸草。奇异的是,在正午阳光下,那黑色山体并未反射多少光线,反而像是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,显得格外深邃、突兀。三山之间,隐约可见一道深邃的峡谷入口。
而最让人心悸的是,三座山顶,各自有微弱的红光,如呼吸般明灭闪烁。
“三黑山……”阿史那逻倒吸一口凉气。
哈桑颤声道:“是了,是了!月圆之夜,黑山之门开,圣火将临……今天是十三,明晚就是月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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