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过枯黄草浪,驼铃声碎在呼啸的风里。赢正勒马回望,黑水部的帐篷已缩成天边几点墨痕。赫连勃立在丘上,皮袍猎猎,如一尊石像。
“上使,今日须赶一百五十里,前方有处水源,可扎营。”赫连戈策马靠近,他汉语生硬,但吐字清晰,“若遇白狼部游骑,不必理会,他们不敢追入黑鹰原。”
赢正点头,一夹马腹。队伍加速,百骑奔腾,蹄声如雷。羌人武士骑术精湛,控马如臂使指,在起伏的草丘间穿梭自如。赢正带来的二十亲卫虽也是百战老兵,但平原驰骋毕竟不如这些生于马背的羌人,渐渐落在后队。老秦打马跟上赢正,低声道:“国公,这些羌人……可靠么?”
赢正目视前方:“陛下既安排此人接应,当无大碍。但防人之心不可无,夜里值守,仍需我们自己人。”
“诺。”
日头渐高,草原无边无际,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偶有野马群惊走,扬起漫天尘土。午时,队伍在一处洼地暂歇,人嚼肉干,马饮积水。赢正取出羊皮卷,就着日光细看。赫连戈凑过来,看了一眼地图,忽然道:“上使要去天山?”
赢正不动声色:“奉皇命,勘察西域边防。”
赫连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上使不必瞒我。这图上标的是古商道,早废了百十年。天山南麓近年雪崩频繁,商队都改走北道。上使走这路,不是勘察边防,是找人,还是……找东西?”
赢正抬眼,目光如刀。赫连戈不惧,反而压低声音:“阿爸让我护送,说是报陛下恩情。但我知道不止如此——前几日那个姓王的汉人来白狼部,带着许多铁箱子,沉得很。白狼部的头人阿史那祢亲自迎接,帐中密谈整夜。第二日,阿史那祢就派了最精锐的‘苍狼骑’向西去了,也是这个方向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赫连戈目光灼灼:“那姓王的在找一样东西。上使也在找,对么?而且,是同一件东西。”
赢正沉默片刻,收起地图: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不多。但阿史那祢酒后狂言,说得了这件东西,白狼部就能一统羌地,甚至……打进长安。”赫连戈啐了一口,“痴人说梦。但我阿爸担心,那东西若真落到白狼部手里,草原必起血战。所以上使若要去取,黑水部愿助一臂之力——不是为陛下,是为草原太平。”
这少年倒是直率。赢正沉吟。赫连勃派儿子随行,恐怕不止是护卫这般简单。草原各部争斗百年,黑水部与白狼部世仇,若能借朝廷之力削弱白狼部,自然乐见。而自己,也确实需要向导,需要人手。
“你既猜到,我也不瞒。”赢正缓缓道,“我确奉皇命,取回一件前朝遗物。此物凶险,若落于野心之辈手中,恐酿大祸。王弼乃晋王府长史,他若得之,必有所图。你部助我,亦是自救。”
赫连戈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上使放心,黑水部的勇士,刀快,箭准,绝不后退。”
休息半个时辰,队伍继续西行。草原渐渐荒凉,草色枯黄,地面裸露出砂石。风更大,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羌人武士取出面巾蒙脸,只露双眼。赢正等人也效仿。
傍晚,抵达赫连戈所说的水源——一处即将干涸的咸水湖。湖面结着薄冰,边缘裸露的湖床泛着白花花的盐碱。众人扎营,不敢取咸水,只饮用驼背水囊中的存水。武士们熟练地支起帐篷,拾枯草、牛粪生火,架锅煮茶。
赢正独坐火边,看暮色四合,天地苍茫。怀中棱柱安静,自那日山中震动后,再无反应。但赢正能感到,越是西行,棱柱散发的暖意就越明显,仿佛在靠近什么。
“国公,有情况。”老秦悄声走近,神色凝重,“西边十里外,有火光,不止一处,像是大队人马扎营。”
赢正霍然起身: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。但至少百骑以上,帐篷有十余顶。”
赫连戈也闻讯赶来,闻言脸色一变:“这附近三百里没有大部落。是白狼部的苍狼骑?还是……”他看向赢正,“姓王的?”
赢正略一思索:“派两个伶俐的,摸近些探探。记住,只看,不动手。”
“诺。”
两名羌人武士解下弓箭,卸了刀,身影没入夜色。众人无心饮食,皆握刀戒备。一个时辰后,探子返回,气喘吁吁:“是汉人!三十余人,还有白狼部的人,约八十骑。他们在湖边扎营,中间有个大帐,有个文士打扮的汉人进出,四十来岁,留短须,像是个官儿。”
王弼!赢正与赫连戈对视一眼。果然是他。
“他们可发现你们?”
“不曾。我们伏在沙丘后,没靠近。但看见他们帐前拴着十几匹骆驼,驮着箱子,有汉人武士把守,很严密。”
箱子?赢正心念电转。王弼西行,为何带这么多箱子?若是为追自己,轻装简从才是,何必负重?除非……那些箱子里的东西,本就要用在天山,用在归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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