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闻言,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一瞬精光,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。他深深叩首,额头抵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:“老奴遵命。”
赢正转身看着他佝偻的身躯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老人为了一个承诺,在乡野间隐姓埋名二十年,只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孩子。而如今,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,却连自己是谁都才刚刚知晓。
“陈伯,起来吧。”赢正伸手扶他,触到对方手臂时,指尖传来的坚硬肌肉让他微微一怔。这具看似衰老的身体里,藏着远比外表惊人的力量。
陈九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青铜令牌,巴掌大小,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。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正”字,背面则是一幅山川地形图。
“这是先帝留给殿下的虎符。”陈九将令牌郑重交到赢正手中,“持此符者,可调遣江南三州所有潜伏的旧部。但殿下需谨记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赵桓在军中安插了大量眼线,这枚令牌一旦暴露,便是杀身之祸。”
赢正将令牌贴身收好,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贴着胸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。
“赵桓如今是什么位置?”他问。
“摄政王,权倾朝野。”陈九冷笑一声,“他对外宣称先帝暴病驾崩,太子夭折,自己以皇叔身份摄政。小皇帝今年才八岁,不过是他的傀儡罢了。朝中但凡有敢直言的大臣,要么被贬谪流放,要么莫名其妙死于非命。”
“没有人怀疑当年的真相?”
“有。”陈九目光微凝,“御史大夫张崇文曾在朝堂上当众质问赵桓,先帝驾崩当夜宫中为何火光冲天。次日,张府便遭了火灾,满门三十七口,无一生还。”
赢正握紧了拳头。
他想起父亲曾教他读史书时说的一句话:权力之路,从来都是用白骨铺就的。那时他不解其意,只觉得父亲的眼神太过沉重。如今他终于懂了,那沉重的背后,是多少条人命的分量。
“陈伯,我需要知道更多。”赢正在干草堆上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“把你知道的,全部告诉我。”
陈九却没有坐,而是站到了庙门口,侧耳倾听片刻,确认四周无人后,才低声道:“殿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赵桓既然已经查到您的踪迹,必然派出了不止一路人马。周烈只是明面上的棋子,暗地里,还有更棘手的人在追查您。”
“谁?”
“影子。”陈九吐出这两个字时,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忌惮,“赵桓豢养的一批死士,没有名字,没有来历,只知道他们只听命于赵桓一人。这些人擅长追踪、刺杀,从不留下活口。三个月前,我们在江南的一个联络点被端掉,七个兄弟全死了,伤口只有一处——咽喉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。”
赢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。”陈九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,扔给赢正,“里面有干粮、水袋,还有一套换洗衣裳。山路崎岖,马匹走不了,我们得徒步翻过这座山,到对面的青石镇换船走水路。”
赢正接过布袋,掂了掂分量,忽然问道:“陈伯,你一个人来的?”
陈九沉默了一瞬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:“原本还有三个兄弟接应。昨夜他们在山口遭遇了影子的伏击,为了掩护我脱身……都没能走出来。”
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赢正站起身,将那卷绢帛和令牌仔细藏好,背上布袋,走到陈九面前:“带路吧。”
陈九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恐惧或犹豫,但看到的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“殿下,您不怕吗?”
赢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神像。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,正好照在神像那只仅存的泥塑眼球上,仿佛神明也在凝视着他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想知道,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,有没有资格让我怕。”
陈九愣了一瞬,随即咧嘴笑了。那笑容让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,露出了一口黄牙,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,却又透着由衷的欣慰。
“像。”他低声说,“太像了。”
“像谁?”
“先帝。”陈九转身推开门,“当年他举兵勤王时,说的也是这句话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两道身影消失在庙外的山林中,只余下破庙里的蛛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。
而远在京城的皇宫深处,一只信鸽落在飞檐上,脚上绑着一枚铜环。一名太监模样的男子取下铜环,从中抽出一张纸条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,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寝殿。
大殿内,檀香袅袅。
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执笔作画,笔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何事慌张?”
“王爷,江南急报——”太监跪倒在地,声音发抖,“太子……出现了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假太监好猛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假太监好猛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