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军带着一群小崽崽回来，
门还没完全推开，贺瑾三两步跑到王德胜面前，动作利落地往上一蹿，直接爬到他肩膀上，两条腿往王德胜脖子前一搭，稳稳坐住。
他声音脆亮：“爹，我是技术军官副营长了！”
王德胜本来还板着脸，被这一下闹得没绷住，一双大手卡住贺瑾的腰，把人往上一抛，又稳稳接住，嗓门都亮了几分：“儿子，真棒！”
贺瑾被抛得眼睛弯起来，也不怕，反而张着胳膊笑。
王德胜把贺瑾放下来，在他肩头拍了一下：“技术副营，不错。比爹强。爹在你这个岁数，还在山上追兔子。”
丁旭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小瑾这招真行，下次我也爬。”
王德军抬手就给他一个脑瓜子：“你多大了？一米八的大个子，还跟小崽争。”
王德胜把沈卫叫了过来：“这是沈卫，小小，小瑾，旭旭叫哥！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不大情愿的叫了哥！
吃完饭。
王德胜把那份作战计划展开，就着炉火看得很慢。
沈卫站在一旁，腰背挺得笔直，眼睛跟着王德胜的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走。
王小小、丁旭、贺瑾都没说话，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和炉膛里柴火偶尔炸开的轻响。
王德军先凑过来扫了两眼，语气里带着老兵的直：“小卫，这方案放全面战争，可以打九十分。快，狠，准头也有。可眼下不是全面战争。你这份东西太漂亮，漂亮得像个炸药包。老毛子那几辆坦克天天在江对岸摆着，你一响，性质就变了。”
王德胜把纸页合上，抬头看沈卫，眼里有赞许和期望：“你这份计划，真到了全面开战，我立马下命令执行，不愧是军校毕业，有真东西。
但小卫，国家现在不能打仗。我要的不是坦克在冲锋时被炸毁，我要的是老毛子敢越境，就让他的坦克沉在江里。
明面上，谁也没先开枪；实际上，他连人带车都回不去。这才是眼下该要的方案。”
沈卫抿紧嘴唇，没马上接话。
他知道这份计划自己下了功夫，也自认够狠够快。
可爹和五伯两句话，就把他从“开战”拉回到“对峙”。
他忽然明白，亲爹说“你到边防，不是去打仗，是去学怎么不打仗”是什么意思。
王小小在旁看了沈卫一眼，难得没怼他：“卫哥，让坦克沉江，不等于让它开炮。你的方向没错，但要把引信拉长一点。要让它以为是自己陷进去的，不是我们炸的。”
丁旭也接口：“对，不能留把柄。冰面、雪壳、暗沟，都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。老毛子越境，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，还什么证据都留下不了。”
贺瑾却没打算轻放。他蹲在炕边，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几处标记：“卫哥，我问你几个数。你计划里，坦克过境时冰层最薄处在哪儿？厚度多少？白天和夜里温差对冰面承压影响有多大？履带压强算过没有？还有，江底暗流怎么走？要让它沉，就得知道哪儿先裂。你写得再狠，也不能靠胆子把坦克吓沉吧。”
沈卫被问得脸上一热，却也没生气。
他站直了，认真道：“这些我只估了个大概，没做精测。”
贺瑾“呵”了一声，也不客气：“这就是你军校教你的？打坦克先算冰，这都不算，还谈什么沉江。你那是让人去送命。”
王德胜没打断，他等贺瑾说完，才开口：“小卫，小瑾说得难听，但方向对。你要再改一版。不炸，不断，只让它陷。给你十天，带上侦察班，把江岔子到东侧哨位那段冰，一寸一寸给我走明白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，别让对岸听见一枪，别让江面留下半枚雷，我们如果要让老毛子的坦克沉，就沉得像天灾。”
沈卫立正，敬礼：“是。”
王德胜又指了指王小小几个：“你们几个，明天就滚蛋。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。”
他说完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像赶人，又像舍不得。
王小小“哦”了一声，开始收碗筷。
贺瑾把地图折起来，不情不愿地塞回沈卫手里。
丁旭把最后半张饼塞进嘴里。
王德军靠在门口，把烟头丢到雪地里，低声对王德胜说：“老八，小卫还行，能听骂。就是缺个会算冰的小崽子在边上。”
王德胜没回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王德胜问：“弟妹还好吧？”
王德军脸色沉下来，忍着火：“21这个蠢蛋，弟妹也是个死心眼，非要在沈城等他。我劝她回族里，族里派个老人过去照应，她不肯，说她要是走了，万一21回来见不到人怎么办。你说说，这不是自己找苦吃？也不知道多为自己想想。”
王德胜听完，也苦笑了一下：“有些人的性子，是劝不动的。她等了这么多年，不是几句话就能松开的。”
王德军点点头：“我回去就安排曦曦和小远回族里念书，老在沈城送信不是个事。他们这代人，总不能再像我们一样，把一辈子都押在冰天雪地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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