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，又叹了口气，“有时候看族里那些傻鹰，反倒明白，人要是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也不一定非得跟谁要死要活。像季华这样的，才最让人心里难受。”
王德胜叹气：“有些事，我们这些当哥哥的，劝不动，也放不下，先替孩子把路铺一铺。”
王德军拍了拍老八：“老八，老子羡慕你，你弟弟老乖巧的。”
这下轮到王德胜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你别跟我提这个蠢蛋，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？”
王德军眨眨眼：“干了什么？”
王德胜手把杯子碾碎了：“他把一批农科院的研究院带到了岛上，说是研究农业，他的首长那个是我的老政委，我帮他申请了研究院。
那个蠢蛋不打招呼、不计后果，老子明知道是麻烦，还是得去给他擦屁股。
我家闺女都没有这个蠢蛋会惹事。”
王德军羡慕说：“老大在格尔木当军长，他亲弟是老二，是族里的族长，凭什么老大的弟弟这么好，我们的弟弟一个比一个能惹事。”
王德胜也不恼，反而往墙根一靠，脸上那点笑又浮出来：“老大命好，摊上老二。老二那性子，像小叔叔，稳。咱们几个，随二姑姑，野。”
王德军被这一句堵得没了火气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小叔叔活着的时候，确实最常骂他们几个是“小土匪转世”。
老大站得板板正正，老二在一旁递鞭子，老三负责貌美如花带着他们去县里混吃的。
他负责断后，老七放风，老八力气最大，负责把追来的人全推回雪堆里去。
二姑姑在后头追着打，满山都是他们鬼哭狼嚎的回音。
王德胜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：“行了，说点正事，族里的小崽崽满十八岁的，让他们出来，能当兵就当兵，能当工人就当工人，但是别往干事里走，也被教书。”
王德军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第一，曦曦读书的事，老廖家的孩子不能一直跟着军管送信，一起带回族里，派一个姑姑过来照顾季华。第二，把族里18岁以下的崽崽名单理一遍，守林子是根本，但不能让小的全变成野物。”
王德胜抬眼看他：“你难得说几句人话。”
王德军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老子什么时候不说人话？倒是你，自己闺女已经野成什么样了，你也不管管。才十四，开汽车，抓特务，还往坦克前面凑。我瞅着，再两年，她比我们还能惹。”
王德胜把脸一板：“我闺女那是有本事，老子的闺女天下第一。你别老想教训她。今天五哥你打她那一下，我还没跟你算。”
王德军立刻举手：“行了行了，怕了你了。你闺女现在在隔壁收拾碗筷，好好的，一根头发没少。我就轻轻碰了一下，她皮实得很，你倒先护上了。”
贺瑾在一边插嘴道：“我姐早就安排好了，还有你们是当兵的，族里不要你们担心。”
王德军到底没点烟：“行了，我明天带小小回。”
王德胜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低了不少：“到了沈城，帮我给方臻带句话：别老拿闺女当牛马用。二科小乾乾，敢惹哭我家闺女……”
王德军笑了打断：“人家是外勤大队大队长，你一个边防师长，还能打上门去？”
王德胜把搪瓷缸端起来，咕咚灌了口水：“我不打。我给他送面锦旗，再送两把缴获的老毛子匕首。让他好好‘照顾’我闺女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静，王德军却听得后脊梁一寒。
临走前，王德胜又把王小小叫到一边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塞进她手里：“拿着。是江对岸的石头，我挑了半年，就这块最圆。你拿去，放窗台上。以后不管去多远，看见它，就记得你爹在江边站着，没退过。”
王小小攥着那块冰凉的石头，没说话，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王德胜用力抱紧她：“不许受伤，你要当精英中的精英”，转身走了。
车开出哨所很远，王小小从后视镜里早已看不见爹的影子，他依旧去江边守着。
她开车去来她姐，一军一师一营当军医的姐姐。
很快到了一营卫生院，王敏在清创，王德军看到清创的简易手术室，眼睛一亮，这个他没有见过，也适合大西北边防军。
王敏看到小小很高兴，看着王德军，知道他一定是王家人，但是不知道是几叔。
王小小抢先开口：“我叫五伯，你叫五叔。”
王敏立刻立正，声音清亮：“五叔好！我是王敏，一营军医。”
王德军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好，干军医的。手稳不稳？”
王敏也不怯，把刚擦干净的手一摊：“还行。刚清完一个冻疮烂到骨头的，没让兵喊疼。”
王德军“嗯”了一声，顺手递过去一块肉干：“吃。看你这手，没少遭罪。”
王敏接过肉干，眼睛亮起来：“谢谢五叔。五叔，你们先坐，我这边还有两个病号，下午就好。小小，等下我带你去食堂，今天有杂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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