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个人,”她说,“但我不确定你们敢不敢去找他。”
石毅抬起头来:“谁?”
“洛老九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曹雨生蹭地一下站起来:“洛老九?就是那个瘸腿的老头?他不是只有真神境的官阶吗?按帝关条例军功核验得要虚道境以上的军官,他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他官阶是真神,”龙女一字一顿,“但他修为是虚道境。”
曹雨生嘴巴张成了个圆,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。
“洛老九的事帝关老兵们都清楚一些,但不会对外说,”龙女重新在井沿上坐下,“当年他跟异域的真神硬碰硬交过手,拼断了一条腿,把对面那个真神脑袋砍了下来。那仗打完他本来可以升虚道校尉,但他没接。有人说他是罪血后裔,不敢接,怕连累手下的人;也有人说他当年那仗伤得太重,虚道境的修为虽然还在,但经脉断了小半,升调上去也带不了兵,干脆一直留在东门当个老兵。他在帝关待了好几百年,一直没有真正升过官阶。但他的虚道境修为是实打实的,帝关城墙上任何一个老兵都能作证。”
石昊把军功簿从井沿上捡起来,揣进怀里。簿子贴在胸口的位置,凉意渗透外袍,那行淡字被压在他的胸口上,像一枚还没取出来的钉子。他感觉到火灵儿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他的手腕,雏鸟在她怀里轻轻啁啾了一声。
“走,”他说,“去第53号箭楼。”
暮色四合的时候,石昊在箭楼底层找到了洛老九。
箭楼底层是个半地下的值班铺,墙壁上嵌着几块发黄的阵盘,阵盘上有符文还在微弱地跳动。洛老九坐在一张缺了角的矮脚凳上,身边搁着一把生锈的砍刀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,桌上搁了三只粗陶碗、一壶没贴标签的劣酒。
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,驼着的背丝毫没动,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来啦。”
语气很平常,既不像意外,也不像等候已久。
石昊把怀里的军功簿掏出来,放在桌上,翻开最后一页:“洛老,我来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求我?”洛老九从桌上捡起军功簿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但盯在那一行小字上时,瞳孔深处有光在动。他把簿子合上,搁回桌上,“小子你知道我这身修为怎么来的吗?”
石昊点了点头。
“你既然知道,还要来找我。”洛老九看着他,“巡查署现在正盯着你们这批姓石的后生。我一个几百年没给人核过军功的老东西,这时候站出来,等于是把自己也拖下水。”
石昊没有说话。
“你这娃不会说好听的,”洛老九嘶哑地笑了一声,“你光点头。”
“大道理我说不出来,”石昊的声音很平,“我只知道前辈替我们挡过魏安。昨晚在第58号箭楼,巡查使来拿人,是前辈和鲁叔一起把我们护下来的。今日我们被卡了军功补给,连带着巡逻都只给白天的冷板凳。执法殿又从头顶压了一道军籍核查令。我来,是想求您替我们核一遍军功。”
洛老九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伸手去拿酒壶,指节粗粝得像城墙上的老茧,挨个斟满三只碗。第一碗满到碗沿,第二碗也满到碗沿,第三碗倒了八成便停了手——那酒壶本来就快见底了。他把其中一只满碗推到石昊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只,没喝,只是看着碗里的酒液,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昨晚,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拦住魏安的时候,不是因为我心善。”
石昊握着碗沿没有吭声,只是看着老卒浑浊的眼睛。
“当年我杀那个异域真神,砍断了他的脑袋,也赔上了自己的一条腿。战后军功核算,按帝关条例,斩真神一级可晋虚道校尉。巡查署当时派来的人翻遍了我的军籍档案,查出来我的血脉。”他抬起眼,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像两颗被岁月磨得起毛的旧石头,“说我是罪血后裔,不配领校尉衔。但帝关条例又没说能扣我的军功,他们便压着我的升调文书一直不签字,让我留在东门当个兵,虚道境的修为真神境的官阶。从那之后我就没给任何人核过军功。”
他把碗里的酒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你们这批小崽子,扛着罪血的名头闯进帝关,巡查署找你们麻烦是迟早的事。昨晚我替你们拦魏安,不是因为你们有什么特别,只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见了我当年自己的模样。”他把空碗搁回桌上,“巡山小校那一刀你硬接了,那是天神境中期加秘术的一刀。我看了你的拳头。”
石昊端起面前的碗,仰头喝干。
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一步,对着驼背的老卒深深鞠了一躬。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但那张旧木桌在他弯腰的片刻轻轻震了一下——不是风,是赤骨果的烈酒在丹田里烧起来的热气。
洛老九用那只爬满老茧的手端起桌上的第三碗酒。碗没满,只有八成。他端着那只碗忽然站了起来,瘸了的腿在地上微微一震,整个人却挺得笔直。这时候再看他的眼睛,那层浑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褪尽了,浑浊底下是两道光,沉得像帝关城墙上的星辰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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