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岭的死寂,如同一道无形的分界线。身后是凝固的邪雾与静止的杀机,身前,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更加令人心悸的所在。
“泣血沼泽。”李奕辰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冷。
凌清墨站在断魂岭隘口外缘,向前望去,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沼泽。没有茂密的水草,没有浑浊的水洼,入目所见,是一片暗沉粘稠、如同 凝固的血液 般的、无边无际的 “泥潭”。泥潭并非静止,表面缓慢地起伏、涌动,咕嘟咕嘟地冒着粘稠的气泡,每一个气泡破裂,都逸散出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血腥、腐烂、硫磺与某种更深邃阴邪的刺鼻气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红色的、仿佛由血雾凝结的瘴气,比断魂岭的暗红雾气更浓,更邪,带着一种活物般的、粘稠的质感,缠绕在裸露的皮肤上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侵蚀感。
沼泽之上,零星矗立着一些扭曲、焦黑、仿佛被巨力拧断的枯木,枝杈狰狞地刺向昏红的天空,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一些巨大、惨白、形态怪异的骨骸半沉半浮在血泥之中,不知是何种巨兽遗留,散发着亘古的凶戾与死寂。
而最令人心神不宁的,是这片沼泽的“声音”。
没有虫鸣,没有兽吼,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、低沉、粘稠、仿佛无数生灵在血泥深处 呜咽、哭泣、哀嚎的背景音。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,无孔不入,带着绝望、痛苦、疯狂与无尽的怨毒,试图将人的理智拖入同样的深渊。
“此地,乃上古那场大战,无数生灵血肉浸染、神魂破碎、怨念不散,经万载‘蚀’力渗透、地阴滋养所化。泥潭之下,埋葬着数不尽的残骸与不灭的怨魂,更与地脉深处的‘蚀’力缝隙相连,寻常生灵踏入,顷刻间血肉消融,神魂污染,化为脓血,滋养此泽。”李奕辰缓缓道,墨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翻涌的血色,“即便是修行者,若无特殊法门或至宝护体,亦难在其中久持。你身上‘洗痕’之力,可短暂抵御其污秽侵蚀,但需节省,不可耗尽。跟紧我,莫要偏离路径。”
“路径?”凌清墨强忍着神魂的不适与那股发自本能的恐惧,目光在看似毫无差别的血泥潭上搜寻,却看不到任何“路”的痕迹。
“路在心中,亦在‘痕’上。”李奕辰抬手,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墨气,但这一次,墨气并未射出,而是在他身前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、不断变幻的、仿佛由无数扭曲线条与符号构成的 立体图案。这图案一出现,便与周围的血色瘴气、泥潭的涌动、乃至那无处不在的呜咽声,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对抗。
“泣血沼泽看似无序,实则是当年大战时,各方力量(包括‘墨’、‘蚀’、‘洗痕’及参战生灵)残留法则碰撞、扭曲、湮灭后,形成的一种动态的、危险的 ‘平衡场’。”李奕辰解释着,目光却紧盯着那立体图案的变化,“其下并非实体土地,而是无数破碎、叠加、互相侵蚀的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。唯有感应此地残留的、最‘稳定’或最‘薄弱’的法则‘脉络’,方能寻到可堪落足的‘节点’,连接成‘路’。而这些‘脉络’与‘节点’,时刻在变化,需实时推演。”
他所说的“推演”,显然便是眼前这不断变幻的立体图案。凌清墨看不懂其中奥秘,却能感觉到,随着图案变化,李奕辰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晦涩、缥缈,仿佛他本人也化作了一道在无数“可能性”中穿梭的“变量”。
“走。”李奕辰一步踏出,并未落向看似坚实的血泥边缘,而是踩向了左前方一片正在缓慢旋转、颜色略深的 泥潭旋涡!那旋涡中心幽深,仿佛直通九幽!
凌清墨心脏一紧,但出于对李奕辰的信任(或者说此刻别无选择),她也咬牙紧随其后,朝着那漩涡边缘,一块微微凸起的、颜色暗沉的硬壳状物体(不知是何种生物的甲壳化石)跃去。
“噗嗤。”
脚尖落下的感觉异常古怪。并非陷入泥沼的粘稠,也非踩中实物的坚硬,而像是踏在了一层极有韧性、不断蠕动、却又勉强能承重的 “膜” 上。脚下传来“咯吱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,仿佛随时会破裂。一股阴寒刺骨、夹杂着疯狂怨念的侵蚀之力,顺着脚底瞬间蔓延而上!
凌清墨早有准备,体内“洗痕”之力立刻运转,在腿部形成一层淡蓝光膜,将那侵蚀之力勉强挡住、消磨。但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,这沼泽的污秽侵蚀,远超断魂岭的瘴气。
李奕辰已在前方数丈外,落脚在一块半沉在泥中、表面布满奇异蚀刻花纹的 黑色石板上。他脚步不停,身形在几处看似绝不可能落足的、翻涌的血泡、漂浮的朽木、甚至是一具巨大骸骨的眼窝之间快速腾挪,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凌清墨眼中“必死无疑”之处,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“借”到一丝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“支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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